欧阳绝将玉匣一摆在帝惊蛰面前。
“准帝级的丹药、神泉、灵液——你用得上。”
帝惊蛰打开第一只玉匣。
一枚拳头大的丹药躺在其中,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道纹。
气息醇厚得令人窒息——那是准帝级丹药独有的质感。
第二只。
一瓶神泉,瓶身上刻着“九转回元”的铭文,瓶口的封印开了一线缝,清冽的药香便漫了出来。
第三只。
帝惊蛰的手停住了。
玉匣是金色的。
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瓶,瓶中的液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浓稠如蜜,在瓶壁内缓缓流动。
那液体的每一次流动,都在牵引着周围的天地法则产生共振。
太初源液。
帝氏太初古矿独产的至宝。
在昆仑星域,这东西早已绝迹。只有帝氏的太初古矿深处,那些亿万年沉积的矿脉核心,才能凝聚。
一滴太初源液——足以让一位受创的准帝恢复如初。
足以让枯竭的本源重新充盈。
足以让受损的准帝兵自愈裂纹。
帝惊蛰的目光转向客栈外墙,那里有银白色的微光在闪烁。
“给那位老剑修。”
帝惊蛰握住那只金色玉匣。
沉甸甸的。
不只是重量。
是帝圣龙隔着万里的安排与用心。
“多谢族长。”
帝惊蛰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起四瓶太初源液,加上那枚暗金准帝丹和九转回元神泉,装入一只新的储物戒。
转身向外走去。
向着燕离人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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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外墙。
燕离人靠在断壁上,万化天剑横于膝头。
那把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光泽——剑身上蛛网般的裂纹从剑脊蔓延到剑格,剑锋处有几道裂痕深可见骨,隐隐还在渗出微弱的灵光。
像在流血。
燕离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须发皆白的老人面色青灰,嘴角干涸的血迹还没擦干净,胸腔起伏间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响——那是被剑皇的墨影第二形态震碎的肋骨。
但他的脊背仍然挺直。
靠着断壁,却像一把出鞘的剑插在泥土里——折而不弯。
帝惊蛰走过来。
脚步声不重不轻。
燕离人没有睁眼。
“年轻人,我没死。”
帝惊蛰在他三步外停下。
“我知道。”
“那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帝惊蛰蹲下身,将储物戒放在燕离人膝头——就在万化天剑旁边。
“给你的。”
燕离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终于睁开眼,扫了一眼储物戒。
神识探入。
下一息——
那双锐利如绝世神剑的眼眸里,出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瓶太初源液。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缓慢流转,牵引着周围方圆十丈的法则产生共鸣。
“这是......太初源液!”
燕离人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东西已经绝迹多少万年了?”
燕离人抬头看他。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
“你把这东西给老夫?”
“嗯。”
“你知道这一瓶值多少?”
帝惊蛰想了想:“不知道。没卖过。”
燕离人盯着他。
帝惊蛰回望。
坦荡的。
没有犹豫。
沉默持续了三息。
燕离人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
一个在万劫深渊中被囚禁万年、阅尽世态炎凉的九劫准帝老剑修,被一个晚辈的坦荡逗笑了。
“你这年轻人——”
他摇了摇头。
“四瓶太初源液、一枚准帝级疗伤丹药、一瓶九转回元神泉。”
燕离人一样数出来,“够修复老夫本源,够让万化天剑的裂纹愈合七成,够让老夫在一个月之内恢复巅峰战力。”
他将太初源液放回储物戒。
“你留两瓶给自己。”
帝惊蛰摇头:“我有灭世魔雷和治愈神雷,恢复比你快。”
燕离人的眉毛抖了抖。
“小兔崽子,你跟老夫比恢复能力?”
“比事实。”
帝惊蛰的声音平的。
燕离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万化天剑。
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银白色微光中缓慢愈合,但速度慢得几乎察觉不到——如果继续靠自身修复,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
而有了太初源液——
一个月。
燕离人将储物戒收入袖中。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推让。
“老夫收了。”
帝惊蛰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帝惊蛰回头。
燕离人的目光复杂。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万年的孤独、剑道的执念、今日的生死相托、以及面前这个年轻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帝惊蛰。”
“嗯?”
燕离人张了张嘴。
那总是冷峻到近乎刻薄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有些别扭的表情。
“你——以后不用叫老夫前辈。”
帝惊蛰愣了一下。
“叫燕大哥。”
这四个字从燕离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柄藏了万年的剑终于被人拔出了鞘。
帝惊蛰看着他。
燕离人的目光移开了。像是觉得这样直白的表达有些丢人,于是重新闭上眼,语气恢复了那股冷淡的调子。
“万劫深渊里困了一万年,出来之后没什么朋友。”
他哼了一声,“你勉强算一个。”
帝惊蛰的嘴角弯了弯。
“好。”
停了一息。
“燕大哥。”
燕离人的眉心动了一下。
那道暗银色的剑形印记在月光下微泛亮。
他没有再说话。
但帝惊蛰走远时——
老剑修握着万化天剑的手,松开了一些。
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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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帝惊蛰回到九泉宝池。
沐红鱼还在池中疗伤,但气息比几个时辰前稳定了许多。
帝惊蛰将一瓶太初源液放在池边的石台上,没有多话。
转身时——
“这是什么?”
沐红鱼的声音从池中传来,含糊的,像是半梦半醒。
“疗伤的。”
帝惊蛰说,“明日醒来再服用。”
沐红鱼没有回应。
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
帝惊蛰离开了九泉宝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半盏茶的功夫,沐红鱼的眼睛重新睁开了。
暗红色的眸子注视着石台上那瓶流转着琥珀色光泽的太初源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