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
秦玉坐在石案左侧，身子微微靠着椅背，姿态闲散。楚云飞坐在他身侧，腰背挺得笔直，手按在膝头，眼神平静，带着几分戒备。
对面，慕容清正襟危坐，素白的裙袍铺在身下，即便脸色依旧苍白，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半点不肯露半分弱势。王芸站在她身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腹前，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静默片刻。
楚云飞率先起身，取过石案上的茶壶，指尖稳稳的，依次为众人斟满灵茶。 茶水注入粗陶茶杯，发出细碎的叮咚声。茶雾袅袅升腾，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模糊了几人的眉眼。
他抬眼看向慕容清，语气平和。 “不知慕容少宗主，要跟我们说什么？”
慕容清低头，看了眼面前的茶杯，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想必你们，应该也猜到了。”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泛白，轻轻端起茶杯。手腕微抬，抿了一小口。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需要你们，帮我夺回琉璃宗。”
话音落下， 帐内瞬间一静。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 火苗晃了晃，帐布上的影子，也跟着剧烈地抖了一下。
站在慕容清身后的王芸，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秦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指尖抬起，轻轻叩了叩石案的边缘。
“慕容少宗主，怕不是太看得起秦某了。”
“秦某不过是个小商人，青玄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弟子。人微言轻，修为浅薄，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慕容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比起我，你不觉得，兽王宗是更好的选择？”
“世代盟约，同气连枝。真要论起来，你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兽王宗？”慕容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鼻子里轻哼一声。
“一个游离在我和二叔之间的墙头草罢了。”
她抬眼，迎上秦玉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你觉得，我会去找他们？”
秦玉眉梢微挑。 “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与你有恩怨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世代盟约的兽王宗？”
“没错。”慕容清毫不犹豫地点头。 “说白了，我与秦当家的恩怨，不过是商业利益纠葛。掀不起什么大浪。争来争去，也不过是些灵石财物。”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几分。
“可兽王宗不一样。”
“他们早已牵扯进了琉璃宗的内斗。说不定，他们早已经站在了我二叔那边。”
王芸看着慕容清单薄的背影，心头一紧。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秦玉微微躬身，语气急切。 “秦当家，求您帮帮我们少宗主吧！”
“王姑娘，稍安勿躁。”
楚云飞端起茶杯，摆了摆手。 “此事牵扯太大，涉及宗门内部，不是小事。容阿玉好好想想。”
“可是……” 王芸还想再说。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慕容清侧过头，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阿芸，不可这般。”
王芸抿了抿唇， 终究，还是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帐内，彻底安静了。 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一声接一声，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玉身上。 王芸带着期盼，慕容清带着审视，楚云飞带着几分了然。 石案后的年轻人，半张脸藏在灯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就那样坐着，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石案。
半盏茶的功夫。 像是过了很久。
秦玉终于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慕容清那双急切，却又强装镇定的目光， 薄唇轻启。
“可以。”
“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芸悬着的心，猛地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慕容清紧绷的肩背，也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指节的苍白，也稍稍褪去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 秦玉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
“不过，慕容少宗主也知道。我是个商人。”
“商人做事，讲究的是等价交换。”
“这桩买卖，我总不能亏本，对吧？”
慕容清闻言，非但没有意外，反而像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果决。
“没问题。”
“事成之后，只要不涉及琉璃宗核心权益，我能拿出来的，一定给你。”
闻言，秦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没想到慕容少宗主，这么干脆。”
慕容清也轻笑了一声。
“要是秦当家不跟我要东西，我倒是更加不放心。”
“也是。” 秦玉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举到半空。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慕容清也端起茶杯。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悦耳。
“合作愉快。”
王芸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
慕容清看着秦玉，开口问道。 “秦当家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秦玉寻思片刻。 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我们之间的合作，只能暗中进行。”
“还有我希望你后面的行动都听我的安排。”
话音落下，慕容清眉头，微微一蹙。
沉默了片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我听你的。”
她抬眼，定定地看着秦玉。
“但愿秦当家，不要让我失望。”
秦玉淡淡一笑。
“放心。”
“我秦玉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慕容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撑着石案，缓缓站起身。
“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玉点点头。 “嗯，早点歇息吧。”
慕容清微微颔首，转身，带着王芸，朝着帐帘走去。
行至帐帘旁。
慕容清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向左侧的帐角阴影处。
“慕容少宗主可是还有事？”
秦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清收回目光。 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没事。”
话音未落，王芸已经伸手，掀起了厚重的帐帘。 外面的火光与喧嚣，瞬间涌了进来，又随着慕容清的身影走出，迅速落下的帐帘，重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