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冷的意念,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入叶听晚的意识深处。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听晚!”沈询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眼中满是紧张与关切。他虽然听不到那个声音,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叶听晚在触碰徽记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没事。”叶听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声音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傲慢与漠然,让她不寒而栗。
炼金师公会,他们不仅能“盗取”植物的精魂,还能通过某种媒介,进行精神层面的攻击和传讯。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竟然是她血脉中那缕代代相传的、属于“兰因”的香道本源。
这不再是商业上的打压,也不是对稀有香材的争夺。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针对她个人,甚至整个穆家香道传承根基的……掠夺。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苏墨看着岩壁上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徽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收集这些‘精魂’,攻击你的香脉……这已经超出了任何商业或学术的范畴。”
叶听晚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空荡荡的岩壁。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悲伤的香气回响。
她尝试着,将自己的“兰因”香脉,那缕源于母亲、源于穆家先祖的、对香气最本源的感知力,缓缓地,释放出去。
她不是去对抗,不是去分析,而是去……聆听。
聆听这座山谷的悲伤,聆听鬼兰留下的最后一声叹息。
渐渐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破碎的、不连贯的画面——
圆月高悬,星辰璀璨,洁白的鬼兰在月光下缓缓绽放,发出空灵而神圣的香气。山谷里的万物,都在这香气中沉醉。
随即,画面一转。几个穿着深色斗篷、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无影人”出现。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现代设备,只是围绕着鬼兰,吟唱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进行,鬼兰的香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从花瓣中被强行剥离、抽走,汇聚成一团发出微光的、近乎实质的能量体,最终被收入一个黑色的水晶瓶中。
失去了“精魂”的鬼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整个山谷的生命力,仿佛也在那一刻,被一同抽走了。
这……就是“精魂盗取”的过程。
一种近乎巫术的、残忍的仪式。
叶听晚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不是在‘提取’,他们是在‘献祭’。”她喃喃自语,“他们用某种仪式,将植物的生命能量与香气一同献祭,提炼出最纯粹的‘精魂’。”
她突然想起了陆裴铭的话,想起他父亲罗德里格斯,就是通过与公会的交易,获得了那种能增强精神力量的“精魂”。
炼金师公会,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者”,他们是一群掠夺自然生命能量,并以此与权力进行交易的……邪教徒。
“听晚,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沈询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里不安全。”
叶听晚点点头。但在离开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她让苏墨取来一个无菌的样本采集器,小心翼翼地,从岩壁的缝隙中,收集了一些残留的、鬼兰的根部组织。
然后,她又让苏墨将那台为“珊瑚之心”项目特制的、高灵敏度的声波与能量场采集仪,设置在洞穴中央。
“我想记录下这里……这缕香气的回响。”叶听晚轻声说,“它虽然悲伤,但里面一定还储存着鬼兰最本源的信息。就像‘珊瑚之心’一样。”
苏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她迅速设置好仪器,屏幕上,代表能量场的微弱波形,正随着空气中那丝香气回响,有节奏地起伏着。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通过沈询的卫星电话,艰难地接了进来。
是陆裴铭。
“你们在索科特拉?”他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显得有些失真,但其中的急切清晰可辨。
“与你无关。”叶听晚的声音冰冷。
“听着,叶听晚,我不是在开玩笑。”陆裴铭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炼金师公会的总部,在阿曼的绿山(Jebel Akhdar),那是一座建立在悬崖上的、与世隔绝的堡垒。我父亲当年,就是去那里进行的交易。他们从不让外人知道总部的具体位置,但你……你或许是唯一一个能找到它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曾无意中说过,那座堡垒的入口,被一种特殊的香气所守护。只有拥有最纯粹香脉的人,才能在群山中,找到那条正确的、被香气指引的道路。”陆裴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公会的核心成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返回总部,进行‘精魂’的融合仪式。如果你想夺回鬼兰的精魂,甚至……保护你自己的香脉,那里,是你唯一的战场。”
挂断电话,叶听晚陷入了沉思。
去阿曼绿山,闯入炼金师公会的总部?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但陆裴铭的话,也为她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被动防守,她只会任由对方宰割。只有主动出击,闯入敌人的心脏,她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易卜拉欣先生的加密邮件,再次传来。
邮件的内容,让叶听晚的瞳孔,骤然紧缩。
“公会正在筹备一场盛大的‘献祭’。他们计划在格拉斯,那个世界香水之都,释放一种名为‘无香之疫’的能量场。它能瞬间‘盗取’方圆百里内,所有蔷薇、茉莉、薰衣草的‘精魂’,让那片土地,彻底沦为一片芬芳的废墟。而他们进行这场献祭的时间,就在下个月的月圆之夜。”
釜底抽薪,何其歹毒!
他们不仅要掠夺,还要彻底摧毁现代香水工业的根基,将所有珍贵的香气,都据为己有。
叶听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巴黎街头,皮埃尔先生那间充满蔷薇花香的小店;闪过瑞士雪山下,陆裴铭庄园里那片紫色的薰衣草田。
她不能让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苏墨,”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们的仪器,能从这缕香气回响中,分离出反制的‘频率’吗?”
苏墨看着屏幕上那微弱而悲伤的波形,沉重地点了点头:“理论上……可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分离出的,可能只是一段残缺的‘乐谱’,而不是完整的‘歌曲’。”
“足够了。”叶听晚的目光,望向远方阿曼绿山的方向,“既然他们想听幽灵的歌声,那我就去他们的殿堂,为他们……奏响一曲来自地狱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