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冰封的、毫无生气的鬼兰,与其说是一份礼物,不如说是一封战书。炼金师公会用这种方式,既展示了他们已经捷足先登的实力,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警告叶听晚不要踏入他们的领地。
“他们不仅盗取了鬼兰的精魂,还想以此来动摇你的决心。”沈询看着样本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反而证明,他们很怕你去。索科特拉岛上,一定有他们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
陆裴铭的警告,与公会的挑衅,像两股方向相反的风,同时吹向叶听晚。但她心中的航向,却因此变得愈发清晰。
她必须去。
不仅为了母亲的遗愿,更为了弄清楚,炼金师公会盗取植物“精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收集这些“香魂”,仅仅是为了“守护”吗?叶听晚对此深表怀疑。
索科特拉之行,被提升到了最高戒备等级。沈询亲自带队,挑选了数名背景干净、经验丰富的退役特种兵作为安保人员。苏墨则准备了全套的野外环境监测与基因采样设备。而叶听晚,除了母亲的笔记,只带上了一样东西——那块来自南洋的“珊瑚之心”。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块封存着远古海洋生命信息的化石,或许能与索科特拉岛上同样古老的生态系统,产生某种共鸣。
出发前,陆裴铭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叶听晚,你非要去送死吗?炼金师公会不是罗德里格斯,他们是真正的疯子!”
“那你父亲,又是如何与这群‘疯子’打交道的?”叶听晚冷静地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陆裴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沙哑:“……交易。我父亲为他们提供资金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换取一种由他们提炼的‘精魂’。那种东西能极大地增强人的精神力量和领袖魅力,但也像毒品,会让人产生依赖,并逐渐扭曲心性。”
这个信息,让叶听晚心头一震。原来炼金师公会并非一群不问世事的苦修士,他们也在用自己掌握的力量,与世俗的权力进行着隐秘的交易。他们盗取植物的“精魂”,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收藏”。
“多谢。”叶听晚挂断了电话。她知道,这趟旅程的凶险,又增加了一分。
前往索科特拉的旅途,果然充满了“意外”。他们预定的私人飞机,在起飞前一刻被告知因“机械故障”临时取消;在也门转机时,联系好的当地向导突然人间蒸发,手机也无法接通。
沈询动用了备用方案,通过易卜拉欣先生的渠道,联系上了一位在索科特拉土生土长的、德高望重的部落长老。
当一行人乘坐着颠簸的冲锋舟,终于踏上索科特拉岛的土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完全不像地球。奇形怪状的龙血树,像一把把撑开的巨大雨伞,矗立在荒芜的石灰岩高原上。巨大的瓶子树,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开出粉色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混合着植物汁液与矿石气息的独特味道。
部落长老在简陋的村落里接待了他们。当叶听晚说明来意,并拿出那朵被冰封的鬼兰时,长老的脸上露出了悲伤与愤怒。
“他们……是‘无影人’。”长老用当地的语言,通过翻译说道,“他们来了很多次,像幽灵一样在岛上出没,寻找‘月亮之花’(当地人对鬼兰的称呼)。我们一直用先祖留下的方法守护着它,但这一次……还是被他们得手了。”
长老告诉他们,鬼兰生长在一处与外界隔绝的、被当地人称为“精灵之谷”的隐秘山谷里。那里有着独特的微气候,终年湿润,而且谷底有一条地下暗河,据说与印度洋深处的海眼相连。
“先祖说,‘月亮之花’的香气,是山谷的呼吸,是星辰的眼泪,也是大海的歌声。”长老的眼中带着一丝敬畏,“它的香,只有在月光最圆满的夜晚,当山谷、星辰与大海的力量交汇时,才会绽放。”
在长老的指引下,叶听晚一行人艰难地跋涉,终于抵达了“精灵之谷”的入口。
山谷被浓密的雾气笼罩,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清冽、湿润的气息,仿佛吸入的每一口,都是纯净的生命能量。
然而,越往里走,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山谷里听不到任何鸟鸣或虫叫,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沈询和他的队员们立刻警惕起来,呈战斗队形,将叶听晚和苏墨护在中央。
穿过一片长满奇特蕨类植物的林地,他们终于来到了山谷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被瀑布冲刷了千百年的岩壁。瀑布之后,隐约可见一个幽深的洞口。
“就是那里。”长老指着洞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当他们走近,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原本应该攀附着鬼兰根茎的岩壁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被利器切割过的、新鲜的痕迹。洞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被吸干了所有生命能量的、昆虫和小型哺乳动物的干尸。
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巨大悲伤与失落的香气回响。
那香气,仿佛是整个山谷,在发出无声的恸哭。
在洞穴最深处的岩壁上,叶听晚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用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物质绘制的——衔尾蛇徽记。
就在叶听晚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徽记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不属于任何人类的意念,毫无征兆地,直接侵入了她的脑海。
“精魂已归吾等所有。”
那个声音古老、傲慢,带着非人的漠然。
“下一个,便是你血脉中……那缕不该存在的‘兰因’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