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无法支持你。”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不可能答应对方这种乱来的要求。
“为什么?”
被拒绝的女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逐渐转变为了不解与难以置信。
“你不愿意帮我?”
“我当然希望看到你痊愈,但是如果那时牺牲莱琳娜的前提下,我无法赞同。”
身为母亲,却要牺牲自己的女儿来为自己续命,这真是疯了。
“你以为我愿意吗?”
女人咬着牙,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如果我死了的话,那么莱琳娜怎么办?如果我死了,那么莱琳娜孤苦伶仃的一人究竟要怎样生存下去?她……”
“你真的是在担心莱琳娜吗?”
“……”
威尔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对方的谎言。
“如果是真的,那么从一开始你就不会考虑那种方法。”
“……”
似乎是无言以对,房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离开了。”
威尔士起身,反正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因为他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就让女仆继续写信给我吧……不过这种话就不要再提了。”
威尔士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这里的气息压抑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所以迫切地想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但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事到如今甚至连床都下不了……”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像是在和即将离开的威尔士说,又像是喃喃自语。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莱琳娜。”
威尔士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你说什么?”
“我说的有错吗?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
女人转过头,那近乎麻木般的空洞眼神让威尔士错愕在原地。
“反正不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一刻,看着面前双目无神的女人,威尔士第一次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当然,只要我能够为他生一个儿子……我现在不过才三十岁,所以只要……威尔士,现在我的身边除了你没有其他的人了,只有你能帮我。”
“你放心,只要我好起来,那么我肯定会报答你的恩情,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
“够了!”
攥紧的拳头发出了咔嚓的脆响。
“我已经说过,这件事上我不会帮你……以后也不要再给我写信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女人的眼神变得惶恐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也打算离我而去的意思吗?就连你也变了吗……”
“你说得对。”
威尔士看着面前的女人,深吸一口气。
“不过变的不只是我,还有你。”
听到威尔士的话女人像是失了神一般。
“妈妈?”
就在这时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小脑袋通过门缝率先探了进来。
“咦,威尔士叔叔,您也在啊……”
“莱琳娜……”
缓过神来的威尔士猛地看向一旁桌上敞开的信封,随后飞快把桌上的信封收了起来揣进兜里。
“你们……刚刚是在吵架吗?”
女人沉默着别过脸去,不说话。
“没有,我们只是在聊天。”
“这样呀,刚刚在门口听到动静,还是以为你们在吵架呢。”
“没有,我们……我和你妈妈就是很久没见了,所以有些激动。”
一向善于应对的他第一次在一个孩子面前无措……面对着这双澄澈的眼睛他实在无法做到心无旁骛地撒谎。
听到这话的莱琳娜顿时露出笑容,“这样啊,那你们不能吵架哦。”
“因为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人了……妈妈一直不开心,所以不能让她难过哦。”
“嗯,我们不会吵架的,我保证。”
威尔士伸手轻轻揉着莱琳娜的头。
过了一会,他想了想。
“要去叔叔家玩几天吗?”
“啊?”女孩愣了一下,但是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还是被他捕捉到。
“可,可是我还要陪着妈妈。”
在这个家里,她几乎接触不到任何同龄人,每天能见到人也只有别墅里的女仆。
“没关系,叔叔会找人帮忙照顾你妈妈的,而且就玩几天,正好叔叔也有些孤单了。”
威尔士看着坐在床上的女人。
从莱琳娜进来后对方就一直沉默着。
因为转过头去,让人看不到表情。
似乎是被自己刚刚的话打击到了……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关系了。
“莱琳娜暂时就由我看管,你就好好养病吧。”
说着,不给女人开口的机会,威尔士直接牵起莱琳娜的手往外走去。
这是他突然的决定……他也不知道究竟对不对。
可他实在是怕对方对莱琳娜下手……对方此刻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但是看着莱琳娜那晶莹的眼睛,与躺在床上那黯淡失去光芒的眼神不同。
他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可即便到了这时,他也无法狠下心来怒斥对方。
他不知道一切是从哪里开始扭曲的。
又是什么扭曲了她?
摩洛特家族的环境。
还是大哥的过错?
早知如此,当初自己是不是就不该带他来这里吗?
他们相识是在一家基础课程学院,一同学习基础魔法理论知识。
那时的他们不过才七岁,是同一届的学生,女孩乐观天真的性格一上来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即便她的出身并不好,但是她的性格却不是那种会树敌的类型。
后来的几次升班,选课他们都意外地会选到同一门课,这也让他们逐渐熟络起来。
直到十七岁那年,心血来潮他突然提出邀请对方来摩洛特家做客。
那是一切的开始——仅仅一次见面,女人就对自己大哥产生了异样的感情。
虽然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所谓的一见钟情的。
但那是第一次……他心里开始后悔。
即便当时刚刚就任家主的大哥风华正茂,展现出的才华也值得让众人倾倒。
可只有自己清楚斯卡顿那虚伪冷酷的性格……对方一直戴着高尚的“面具”,来掩盖骨子里的“冷酷”与“卑劣”。
但他却没有勇气直接告知对方,害怕对方会认为是自己在挑拨关系而疏远自己。
最终,他选择旁观的他只能一步步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看着身旁紧紧牵着自己手的莱琳娜,威尔士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是出于弥补的心理,又或许是她的眼睛太像曾经的女人,他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将莱琳娜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从前冷清的府邸也因为女孩的到来而添了些许暖意。
用餐时,女孩总是会等他落座才动筷,安静乖巧,他在书房处理文件时,她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坐在他腿上跟着他一起看那些对她来说晦涩难懂的文字。
或许对方想要的只是陪伴……那才是她这个年纪最应该得到也是最或缺的东西。
对始终未成家的威尔士来说,那段时间同样是特别的。
在这段期间女人再没有来过一封书信……或许是女人打消了拿给你念头,又或许是之前的话触动了她。
而他没有想到,当他下一次见到女人时却是最后一面。
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此刻她的脸已经完全瘦脱相,曾经白皙的手臂仿佛只剩一层皮,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
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大哥还是没有出现。
多讽刺啊。
家主夫人的临终现场,居然只有他安静地守着病床前的母女。
……
…………
“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
真是过分。
站在一旁的威尔士看着这一幕,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原以为在最后时刻女人会幡然醒悟,但是没想到这会是她最后的遗言。
看着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站在原地的莱琳娜,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句话的创伤并不是任何安慰可以化解的……那是对她存在意义的否定。
女孩澄澈的眼眸逐渐黯淡下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这一刻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必须要做些什么。
至少要让对方有活下去的希望——那就是给她一个生存下去的理由。
“记住,是摩洛特家将你母亲逼死的。”
“你的父亲否认了你和你的母亲,那么就证明给他看吧。”
“如果感到委屈就狠狠报复回去吧,从他们手里夺回一切……不要让那些狡猾的家伙称心如意。”
仇恨是最原始的冲动,会蒙蔽人的眼睛,但是却可以在人绝望的时候化作柴火燃烧起来。
接下来,他必须亲手逼迫这个年幼的女孩戴上“面具”。
因为这个“面具”会是她在摩洛特家生存下来,保护自己的,最锋利的“武器”。
…………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殿下,有来客找您。”
正在查阅文件的奥妮菲雅闻言放下手里的资料,抬头看向前来禀报的侍卫。
“来客?有事先预约吗?”
“不,并没有……对方只是声称要找您。”
闻言奥妮菲雅垂眸想了想。
“带他进来吧。”
“是。”
离开的侍卫很快去而复返,而这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严实的身影。
看到对方后,奥妮菲雅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先退下吧。”
在喝退侍卫后,奥妮菲雅放下手里的笔,用手腕轻轻地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真是意外啊……没想到居然敢这么大摇大摆找过来。”
奥妮菲雅静静地看着对方缓缓摘下兜帽,脸色较之前有些消瘦,一身行头仓促间也有些狼狈。
不过脸上依旧是那招牌式的笑容。
“一身的麻烦事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