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大军的两日之间,赵剑日夜操练这一百六十名阿羯族青壮男女。
阿羯族人本就自幼山野搏杀,筋骨悍健,一身狩猎磨砺出的野性锐气本就藏在骨血里,只是从前全无军阵章法,只懂一窝蜂的冲,只懂单打独斗。
经赵剑两日点拨编排,虽脚步进退不能做到阵列严丝合缝,可一股肃杀悍烈的气势,已然脱胎换骨。
一百六十人分列两排,男丁在前持矛握盾,女子在后挽弓执短刃,不再是往日散乱扎堆的模样。
人人挺直腰杆,摒弃了散漫随性的站姿,脊背绷得笔直,手中兵刃握得沉稳,不再是狩猎时随意挎持的姿态。
前排盾兵将木盾齐齐向前斜举,盾面连成一片错落却厚重的屏障,矛尖顺着盾缝齐齐向外斜指,寒光森然;
后排女子弓弩手肩头平齐,箭搭弦上,目光沉敛,一扫往日山野流民的浮躁。
他们的队列留有很大瑕疵,左右间距依然是参差不齐,步伐起落快慢不一,离整划一的铁军方阵相距还甚远。
可阿羯人独有的悍野之气,却让这不算完美的阵列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慑力。
每个人眼底都带着常年与野兽搏杀的狠戾,肌肉线条紧实,周身散发出久经风霜的杀伐气息,整支队伍静默伫立之时,没有多余杂音,只有粗重沉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如同蛰伏的狼群,沉敛却极具压迫感。
行进操练时,虽不能做到步调完全一致,可呼喝声整齐划一,盾矛碰撞之声铿锵厚重,前排盾兵稳步向前推进,后排弓弩手随之交替掩护,进退之间互为依托,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散勇。
远远望去,盾墙起伏错落,矛林参差如棘,弓影森列,一股山野劲旅的剽悍气势扑面而来。
他们,已然有了军人的沉肃。
即便阵列尚有生涩,可那种悍不畏死、抱团御敌的强悍观感,已然成型。
赵剑看着这支褪去散漫、初具军容的队伍,心中暗自颔首。
这份未经打磨却野性十足的战力,稍加时日打磨,便是一支不可小觑的精锐。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魏延与庞德领大军,终于风尘仆仆的来了。
历经长途跋涉,又连日缺水,整支队伍的士卒模样尽显干渴煎熬。人人唇皮干裂翻翘,一道道血痂凝在嘴角,面色大多灰败蜡黄,不少人面颊凹陷,眼窝深陷,眼下挂着浓重青黑。
甲胄外衣被烈日烤得发硬,沾满沙尘汗渍,褶皱里嵌着干涸的泥垢,不少兵士脖颈、脸颊爆起皮屑,喉间时不时压抑着干涩的咳嗽,抬手舔舐嘴唇的动作频繁却徒劳。
可纵然饱经干渴折磨,这支久经沙场的精锐,骨子里的军威半点未曾溃散。
队列依旧排布规整,长枪斜指天穹,矛尖寒光不减;甲胄蒙尘却依旧严整,士卒脊背挺得笔直,无人佝偻懈怠。
纵然口干舌燥、浑身乏力,迈步依旧沉稳有力,没有散乱拖沓的脚步。
人人眼神依旧锐利沉凝,没有半分疲弱涣散,历经绝境磨砺的杀伐之气凝在眉宇之间,沉默行进间,一股沉悍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大军在山洞前整列而立,干渴磨砺后的狼狈与沉肃军威交织,扑面而来的杀伐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凝重几分。
洞前列队等候的阿羯族男女青壮,原本只懂山野搏杀的野性悍勇,此刻望着眼前这支饱经磨难却军纪森严、枪矛如林、气势凛然的队伍,人人脸上露出震撼敬服之色。
巴图攥紧手中长矛,一众男丁脊背不自觉绷得更直,女人们也肃然伫立。
两日来赵剑教他们结阵、呼应、进退协同,开始他们只当是寻常操练,此刻亲眼见到真正强军的模样,才骤然醒悟主君的良苦用心。
单打独斗再勇猛,也抵不过万众一心的军阵之力,这便是他们从前从未见识过的、真正军队的模样。
弥雅站在赵剑身侧,望着眼前浩荡军容,再看向身旁从容而立的赵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欣喜与敬佩。
连日训练的辛劳、前路征战的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全然没有在意这数千将士的目光,满心都是对自己男人的崇拜与骄傲,自然而然上前一步,亲昵地挎住赵剑的臂膀,肩头轻轻靠着他,眉眼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少女的炽热与依赖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没有汉家女子的羞怯拘谨,只有满心的信服与爱慕。
数千雁门军将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纷纷会心一笑,心中满是振奋。
主公雄才大略,麾下猛将齐聚,又得阿羯部族倾心归附,身边更有这般赤诚果敢的红颜相伴,根基日渐稳固。
众人心中信念愈发坚定,有部族归心,前路纵然艰险,平定西域的日子已然不远。
漫天风沙之下,人人心中笃定,这片广袤的西域大地,终将归入赵剑的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