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场面很快便结束，支援的混混被赵大勇等人打倒在地上。只有大奎和宋虎，两人还在缠斗着。
宋虎拿着伸缩钢棍，大奎则拿着铁棍，两人斗得难分难解。
铁棍与钢管再次相撞，火花在昏暗的日光灯下一闪而灭。
宋虎手腕一翻，钢管的顶端顺着铁棍的侧面滑下去，直奔大奎握棍的手指。
大奎反应极快，五指一松一紧，铁棍在手里转了半圈，避开这一记，同时肩膀猛地往前一顶，整个人像头蛮牛似的撞进宋虎怀里。
宋虎胸口一闷，脚下踉跄着退了三四步，后腰撞在台球桌的边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大奎得势不饶人，铁棍抡圆了照着他脑袋劈下来，风声呼啸。
宋虎往旁边一滚，钢管横挡，当啷一声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又涌进来七八个人，正往两侧散开，有人拎着啤酒瓶，有人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匕首，刀尖在灯下泛冷光。
虎子，别硬扛。赵大勇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听着甚至带着一丝悠闲，打不过就绕。
他知道宋虎如果与对方硬碰硬，肯定吃亏，所以出言提醒宋虎不要硬刚。
宋虎没有回答，但他却领悟赵大勇的意图。只见他脚下动了，不再跟大奎正面硬拼，而是侧身绕着台球桌兜圈子，借着桌腿和桌面的掩护，忽左忽右地变换位置。
大奎追了两步，发现自己块头太大，被球桌卡得难受，一棍子砸在桌面绿绒布上，台球哗啦啦滚了满地。
张力打倒几个混混后，也没有加入围攻大奎，目光盯着两人打斗，脚却始终没动。
赵大勇站在刘强对面，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峙着，像两头在同一个水塘边喝水的野兽，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刘强脸上那份嚣张已经收敛了一些，他看见大奎和宋虎僵持不下，又看见左边郭志勇身边已经倒了四五个，剩下的两个只敢远远地围着转圈，不敢再贸然上前。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几分。向旁边的张力问道：
兄弟，你们到底什么路数？
张力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的右手。那只手从刚才起就没停过，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速度越来越快。
侦察连的老班长说过，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身体会替大脑表达情绪。刘强嘴上还在硬撑，但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勇哥。张力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刘强手里有东西。
赵大勇的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这时，刘强动了。
他的左手猛地拉开办公桌最下面那格抽屉，右手探进去，再抽出来的时候，指间多了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张力在部队见过太多枪械了，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把仿六四式手枪，国内黑市上最常见的那种，精度差，但近距离足够要人命。
刘强举枪的瞬间，张力已经动了。他左手按在桌面上猛地一撑，整个人斜着飞起来，右腿横扫出去，脚底板正踹在刘强持枪的手腕上。
枪脱手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滑到了墙角。
刘强整个人往后仰倒，椅子翻了，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力落地的时候已经绕过了办公桌，膝盖压住刘强的胸口，右手铁钳似的扣住他左手腕往地上一拧。
刘强疼得脸都扭曲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吼。
大奎！枪！
大奎正追着宋虎在球桌间绕圈，听见这声喊猛地回头。他看见了墙角那把手枪，距离他不到五步。
他扔了铁棍就往那个方向扑，块头虽大动作却出奇地敏捷，脚尖一挑把枪从地上勾起来，伸手去抓。
赵大勇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手指一按，一道刺目的白光射出去，正打在大奎脸上。
那是支战术手电，比一般手电亮好几倍，大奎的眼睛猛然被强光照射，眼前白茫茫一片，本能地偏头闭眼，伸手去抓的手歪了十几公分。
就是这十几公分。
郭志勇从左侧横插过来，台球杆抡圆了抽在大奎小臂上，实木杆子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大奎的手臂被打得往旁边一荡，枪从手里脱了出去。
宋虎已经追到了，钢管带着全身的力砸在大奎的肩胛骨上，大奎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半跪下来。
与此同时，张力在办公桌后面已经把刘强的两只手都拧到了背后。他从桌上抄起一个烟灰缸，玻璃底的，沉甸甸的，压在刘强后颈上。
刘强的脸贴着冰凉的地砖，气息粗重，像头被按住了脖子的野猪。
别动。
张力的声音很平，再动一下，我就把这个烟灰缸楔进你脑袋里。
刘强不动了。
门口那二十来号人彻底傻了眼。领头的被放倒了，老大被按在地上了，枪也被人踢到了桌子底下。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手里的啤酒瓶举到一半放了下来，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干脆把匕首丢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张力扫了一眼蹲在墙角那帮人，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些正在犹豫的家伙。他松开了刘强的手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到赵大勇身边。
勇哥，都在这了。
赵大勇把手电关了，揣回兜里。他走到刘强面前蹲下来，看着对方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嘴角沾着地砖上的灰，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刘强。赵大勇的声音很轻，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似的，我说过，你叫多少人来都白搭。现在信了？
刘强没说话，只是把脸偏到一边，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赵大勇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
刘队，我这边完事了。建设路三号，台球厅，人都在。你来收吧。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赵大勇嗯了一声，挂断。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转头看了一眼张力、郭志勇和宋虎，三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宋虎右脸颊肿了一块，郭志勇左手背上有条口子正在渗血，张力还好，只是袖口被撕开了一道缝。
但他们站得笔直，像三根木桩似的。
赵大勇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日光灯的光束里缓缓散开。
辛苦了。
宋虎咧嘴笑了笑，扯到脸上的伤，疼得龇了一下牙。
老板，这种活儿以后多来几趟，比我在健身房练俩钟头都管用。
郭志勇没说话，只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按在手背上，血很快把纸巾洇透了。张力走过去看了他一眼，郭志勇摇摇头，表示没事。
十五分钟后，警笛声从巷子口由远及近。三辆警车鱼贯而入，蓝红交替的灯光把整条巷子照得忽明忽暗。
刘队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民警，一进门就看见了满屋子蹲着的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赵，你这动静不小啊。
赵大勇把烟掐了，笑着走过去握了握手。
刘队，地上一把枪，仿六四，打了指纹你带回去比对。人都在了，一个没跑，包括那个叫大奎的，是这帮人的头号打手，手上应该有几条案子。
刘队长顺着赵大勇指的方向看过去，大奎还半跪在地上，宋虎的钢管就放在他脚边。
刘队长挥了挥手，身后的民警上去一个个铐人。三十几号人排着队往外走，警车装不下，又调了两辆面包车过来。
刘强被张力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看了一眼赵大勇，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大勇冲他点了点头，像送一个远行的邻居那样随意。
希望你这次真能好好改造。
刘强被带走了。台球厅里一下子空了，只剩日光灯还在滋滋响，地上的台球散落得到处都是，绿绒布上被大奎的铁棍砸出一个窟窿，露出底下褐色的木板。
墙角那只烟灰缸还倒扣在地上，旁边散着几颗没抽完的烟屁股。
赵大勇环顾了一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吧，这儿回头让房东自个儿收拾。
四个人出了台球厅，巷子里夜风一吹，张力才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宋虎揉着肩膀龇牙咧嘴，郭志勇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给每人发了一根。
赵大勇接过烟点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建设路这一片是老城区，路灯昏黄，但天上的月亮皎洁如玉，发出洁白的光芒。
他吐了口烟，忽然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苏雅晴打来的。按下接听键，苏雅晴那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勇，下午龚工给我电话，你老宅那边装修快完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一下，你现在在哪？
赵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在小妹的奶茶店这边，一会就回别墅，老家的房子要完工了？这段时间太忙了，差点都忘了这事…
两人聊起了电话，赵大勇把烟屁股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下周吧。该办的事办完了，也该回趟家了…
赵大勇挂了电话，他拍了拍张力的肩膀，四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警笛声，头顶是沉沉的夜色，而前方路灯的尽头，路口拐角处，一辆黑色轿车正亮着双闪等在那里。
赵大勇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后视镜里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是一种卸下了某种东西之后的松弛。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汇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