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嚓!!!平整虚空被生生撕裂,一道笔直狭长的空间裂隙骤然现世,殿内所有长老神色剧变,骇然起身。
无阵示警,无禁震荡,无任何前兆,这道裂隙竟直接凭空出现在守备森严的寂华祖殿之内。
裂隙缓缓向两侧撑开,自一尺延展至数丈。裂隙深处无虚空乱流,唯有一片浓稠凝滞的暗色光域。一重重叠古老道纹沿裂隙边缘铺展扣合,稳稳稳固出一方独立结界。
嗡!!!
一缕悠远浩瀚的空衍本源缓缓荡开,覆罩整座大殿,众长老瞳孔骤缩,面色齐齐剧变,花寅心神一震,瞬间辨出来历,脸上所有阴郁尽数敛去,腰背骤然挺直,神色恭谨肃穆。
暗色结界深处,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身后黑暗光域层层收敛,空衍境浩瀚底蕴未曾肆意外放,可仅此一人现世,整座祖殿流转不息的花家本源纹路,尽数自行沉寂收敛。
来人衣袍垂落,身姿卓然,神色平淡无波,正是四大家族盛会主裁——南宫星陨,花弄蕊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怠慢,身为无极境强者、花家族长的她,快步走下高台。
花寅率先离席紧随,其余长老尽数回过神来,紧随其后,转瞬之间,花家所有核心高层尽数立于大殿中央。花弄蕊整衣敛容,双膝落地,恭敬俯首。
身后十余位长老齐齐跪拜,满堂肃然,再无半分杂音,花弄蕊语声恭敬郑重,响彻大殿。“花家花弄蕊,携族中诸位长老,恭迎南宫星陨大人。”
十余道恭敬声响,齐齐应声,震彻寂华祖殿。“恭迎南宫星陨大人!”
南宫星陨静立未动,立于尚未闭合的空间结界之前,目光缓缓扫过跪伏满堂的花家众人,神色淡漠难辨,整座寂华祖殿,彻底归于死寂。
南宫星陨立于寂华祖殿中央,身后那道空间结界仍旧保持着开启之态,暗沉光域沿着裂口边缘缓慢流动。他自出现以后便没有多余动作,甚至连花家众人跪地行礼也未曾令他的神情产生多少变化。
片刻之后,他垂下眼帘,目光自花弄蕊与十余名长老身上一一扫过,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漠寒霜,空衍境所带来的慑人气势随着这道视线无声压下,大殿内原先尚且残留的细微本源波动顿时平息。
花寅等人垂首跪在后方,只觉命魂深处都隐隐生出沉重之感,无人敢在这时候擅自抬头。南宫星陨最终将视线停在花弄蕊身上,薄唇微启,声音不高:“花惊梦何在?”
花弄蕊眸光骤然一震。她原本已经在心中猜测过南宫星陨突然降临花家的诸般缘由,甚至想过此事可能与此次四大家族盛会有关,可当 “花惊梦” 三个字真正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时,她心间还是悄然浮起了一丝惶惑不安。
此次大比,花惊梦虽展露出了远超花家过去认知的实力,却终究败在秦宇手中,修为更从永寂境初阶跌回真湮境初阶,命魂本源伤势至今未愈。
以南宫家族所在的层次,太化初域能够入其眼中的天骄何其之多,花弄蕊一时根本摸不准南宫星陨此行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面上强撑平静,腰身愈发低下几分,恭敬答道:“回禀大人,花惊梦此时正在我族静养疗伤。虽然已经服下虚无大洞丹,但他的命魂本源损耗极重,如今尚未恢复。”
南宫星陨听罢没有追问伤势。他的面容依旧冷寂无波,眸光沉凛,声音中自有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将他带来。”花弄蕊微怔。
南宫星陨接下来的话随即落下。“我要带走他。”此言一出,整个寂华祖殿内十余名花家长老心头齐齐一震。
几名长老甚至下意识抬起头来,可当他们触及南宫星陨那双沉冷的眼睛,又立即将目光压了回去。花寅跪在众人前方,原本低垂的眉眼也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收紧。
他一时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带走花惊梦?若只是赏赐丹药,南宫星陨根本没有必要亲自来到花家;若只是看重花惊梦在比武中显露出的几分潜力,同样不需要说出 “我要带走他” 这句话。
南宫星陨将众人的细微变化尽数收入眼底。他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两侧,最终落回花弄蕊身上,神情仍旧没有柔和多少。“怎么?”“舍不得?”
“不敢!不敢!不敢!”花弄蕊立即低头,南宫星陨负手而立,衣袖边缘随着空间结界溢出的细微波动轻轻起伏,语气依旧平淡:“这么好的一棵苗子,继续留在此处,简直就是浪费。”
花家众长老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他的伤,你们治不好。”南宫星陨说得极其直接。
“虚无大洞丹能够清理他命魂中的残伤,却补不回他为了施展禁忌神通而折损的本源。继续这样温养下去,他或许可以保住真湮境根基,想要重新踏回永寂境,却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他停顿了一息。“我将他带回族内。”“我南宫家自有更好的神丹妙药,也有适合他如今伤势的修复之法,待命魂本源重新补全,他跌落的修为,自然还有机会恢复。”
寂华祖殿彻底安静,这一次,连花弄蕊都没有立即接话,带回族内,南宫星陨口中的 “族内”,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明白。
那是太化初域 —— 南宫家族!
对于南宫星陨而言,那只是回族;对于永无极域花家的绝大多数弟子而言,那却是终其一生都未必有资格真正踏足的地方。
三域之间从来存在着清晰而森严的层次差距,花家虽然依附南宫家族,在永无极域更是四大家族之一,可这种依附并不代表花家年轻一辈可以随意进入南宫祖地。
过去漫长岁月中,不知多少花家天骄苦修一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被上层真正看中,得到一次跨越域层、进入太化初域修行的机会。
如今,这份机会直接落到了花惊梦头上,还是在他战败之后。
一名长老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震动怎么也遮掩不住,方才他们还在为了花惊梦的伤势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提议开启幽胎寂窟,有人甚至舍得拿出回生梦莲。可这些花家视作重宝的手段,在南宫家族面前显然远远算不得真正的极限。
更令他们心绪翻涌的,是南宫星陨的态度。花惊梦败了,而且败得极重。
命魂本源遭受重创,修为跌落真湮境初阶,连沧湮葬神幡都毁在那场决战之中。按照常理,上层家族挑选天骄时何等严苛,一个已经遭受如此重创的失败者,价值理应大幅降低。
可南宫星陨非但没有轻视,反倒在盛会结束以后亲自跨域降临花家,要将他直接带回南宫家族救治。这意味着那一场败局,并未让南宫星陨降低对花惊梦的评价。
恰恰相反,花惊梦在那场战斗中展露出来的东西,显然已经让这位空衍境强者真正动了栽培之意,花寅垂着头,袖袍中的手指却缓缓收紧。
他的震惊甚至比其他长老更深。
因为他亲眼看完了花惊梦与秦宇的最后一战,更清楚花惊梦究竟暴露出了多少从未示人的底牌。太虚化道诀、沧溟葬道剑、沧湮葬神幡,乃至最终以自身修为与命魂本源为代价强开的命寂归墟…… 过去所有人眼里的纨绔子弟,在那一战中几乎将花家所有人的旧有认知全部推翻。
如今连南宫星陨都亲自来了,一旦花惊梦在南宫家族得到真正的修复与培养……花寅眼神深处微微一沉,没有继续想下去。
主位之前,花弄蕊同样久久未曾回神。“还愣着干什么?”南宫星陨淡淡一句,花弄蕊猛然惊醒。
她眸光剧烈起伏,胸中诸般念头顷刻翻涌而过,喉头接连滚动几次,连平日身为族长那份从容都短暂失了几分,赶忙起身:“是,是…… 大人稍等!稍等片刻,我亲自去将他接来。”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她已经转身快步向殿外走去,大殿厚重的殿门轰然开启,花弄蕊身影很快消失在外面的回光长廊尽头,殿内重新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