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关上了。
王敢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水阁中餐厅的这间顶级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砰!”
马老板抓起面前的青瓷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湿了半边桌布。
平时风轻云淡的从容不见了,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马老板咬着牙,声音里压抑不住怒火。
“仗着在股市里投机倒把赚了点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包厢里的大佬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
刚才王敢那句“我不缺那几块钱”,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靠着压榨流量红利、掐着商家的脖子抽成起家的?
现在他们煞有介事地聚在这里,商量着怎么垄断市场、怎么停止补贴、怎么从几亿网民口袋里多掏几块钱。
结果却被一个年轻人当着面,用最直接的金钱暴力,把他们所谓的“商业逻辑”贬低成了在泥坑里捡钢镚的寒酸把戏。
这种阶级上的碾压感,比指着鼻子骂他们还要让人难受。
周红衣推了推眼镜,愤愤不平地开了口。
他虽然是小股东,但江湖地位在那,还是有开口的资格的。
“马总说得对。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扰乱市场的毒瘤!”
周红衣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下去,试图用道德来掩饰内心的憋屈。
“咱们几家坐下来谈,那是为了结束无效内耗,是为了整个行业的长远健康发展!
咱们得对背后的股东负责啊!
他王敢倒好,拿着钱瞎烧,纯粹是损人不利己的疯子行为!”
“对!必须联合起来抵制他!”
但无论他们怎么粉饰。
在座的老狐狸们心里都清楚。王敢不是疯子,他是真的不在乎。
因为他赚钱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实业的物理极限。
怒火发泄完后,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雷老板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眼神闪烁。
他看了看几人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抛出话题。
“各位老哥。”
雷老板清了清嗓子,“刚才王敢手底下那个人汇报的……美联储加息的事儿,你们怎么看?”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敢这小子,虽然狂,但在金融市场上确实有两把刷子。”雷老板舔了舔嘴唇,有些眼红。
“他刚才敢当着咱们的面,直接下令全仓加码做多。这说明他极度看好接下来的行情。”
“咱们在座的,谁在海外没点私人账户和资金?
既然美联储加息的靴子已经落地了,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跟着动用点资金,去华尔街喝口汤?”
这个提议一出,好几个大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金融市场的快钱啊!
动动手指头加上杠杆,几天赚的钱可能比他们干一年实业还要多!
然而。
马老板却发出了刺耳的冷笑。
他靠在椅背上,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跃跃欲试的几个人。
“跟着他喝汤?”
马老板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商场老油条的多疑。
“你们真以为王敢是个没城府的愣头青?
真以为他刚才让手下大声汇报,是单纯为了在咱们面前装逼?”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马老板。
“你们仔细想想。”马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金融这种事,向来是最高机密。
一个在华尔街卷了几百亿的人,会不懂财不外露的道理?
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的底牌和操作方向亮得清清楚楚?”
马老板的眼神变得极其阴沉。
“他这分明是在故意放风!是在给咱们下套!”
“你们信不信,他在低位早就建好了仓,现在的利润已经非常丰厚了。
他故意当着我们的面喊出‘全仓加码’,就是想利用我们的资金,去国际市场上帮他推高行情。”
“他这是想让我们冲进去,给他当接盘侠!帮他抬轿子!”
马老板阴谋论的剖析,犹如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众人心头的贪婪之火。
包厢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刚才还想跟着操作的大佬,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在金融衍生品那种高杠杆的绞肉机里,他们这些做实业和互联网起家的人,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
真要拿几十亿冲进去,连对手盘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死在里面的都不清楚。
“马总说得对,这水太深,不能碰。”雷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改口。
一时间所有人都投鼠忌器,再也没人敢提跟着王敢做多美元的事了。
看着众人阴晴不定的脸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马哥,终于推了推无框眼镜发话了。
“行了,都别猜了。”
小马哥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峻,直接给这件事定了调子。
“金融的快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咱们的基本盘在国内的流量和用户黏性上,没必要去别人擅长的战场里当韭菜。”
“回去让底下的战投部,拿点小资金跟风试探一下就行了。
权当是交个学费。
至于那种动辄上百亿的杠杆对赌……”
小马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眼神清醒得可怕。
“咱们玩不转,也别去眼红。”
小马哥的话,算是给今晚饭局画上了一个无奈的句号。
众大佬纷纷起身。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今天的这场闭门分赃会,他们原本是想靠着双马的江湖地位倚老卖老,强行逼迫王敢就范,在o2o和电商领域划分势力范围。
结果呢?
不仅没能逼退王敢。反而被对方用碾压级的金融实力,狠狠地秀了一脸。
王敢拍拍屁股走了,去赚他那几百亿美金的快钱了。
留下他们这群所谓的“互联网教父”,在这里互相猜忌、担惊受怕。
众人各自散去。
走在乌镇古镇的青石板路上,这些大佬们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和憋屈。
……
另一边。
王敢已经回到了自己在乌镇包下的奢华独栋民宿。
他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
秦知语就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
这位平时在公司里面若冰霜、气场极其强大的首席金融官,此刻脸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王总!”
秦知语甚至忘了保持距离,一把抓住了王敢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海外交易组刚刚传回来的最新战报!
美联储加息的讲话一出,美元指数直接走出了一个旱地拔葱的超级大阳线!
新兴市场货币全线崩盘!”
秦知语激动地咽了口唾沫。
“您之前让我们埋伏的那些高杠杆多头仓位,利润的雪球已经滚起来了!
现在每一秒钟的浮盈,都在以几千万美金的速度疯狂跳动!”
“王总,您简直是个神!”
看着秦知语几乎要对自己顶礼膜拜的狂热模样。
王敢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了,别激动。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让交易组盯紧点,别贪,到预定位就逐步平仓落袋为安。”
王敢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正准备去洗个澡,洗去刚才饭局上沾染的那些老狐狸的虚伪气味。
“姐夫!”
里屋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嵇桃桃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睡衣,煞风景地跑了出来。
她捂着平坦的小腹嘟着嘴,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你总算回来了!”
嵇桃桃直接挤到王敢和秦知语中间,毫不客气地告起状来。
“知语姐太扫兴了!
你都不带我去那个什么互联网大会的饭局,她带我去的那家私房菜馆也差劲死了!”
她气呼呼地指着门外。
“那个破馆子,看着倒是古色古香挺高大上的。
结果呢?菜端上来就那么一小口!
那个什么招牌醉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我根本就没吃饱!”
听着嵇桃桃没心没肺的抱怨。
站在一旁的秦知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刚才在餐厅里,她满脑子都是华尔街的盘面,哪有心思去管这小丫头吃没吃饱?
王敢看着气鼓鼓的小姨子。
突然觉得刚才在饭局上,被那群老狐狸搞得有些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没吃饱?”
王敢伸出手,捏了捏嵇桃桃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
“行。没吃饱,姐夫带你去吃地摊。”
王敢转头看向刚推门进来的安保队长。
“陆铮,去安排一下。把乌镇晚上最好吃的特色夜宵给我找出来。
烤串、小龙虾,随便什么都行。把摊子包下来。”
“是,王总。”陆铮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