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南丰县第一批南市羊角椒终于成熟了。
赵德顺得到消息，一大早便带着收购员去了种植辣椒的村子。
看着田里挂满枝头的南市羊角椒，他心里十分激动。
为了等这批辣椒，德福斋酱厂前前后后已经试制了十几次新产品。
所有生产流程和配料都经过调整。
如今缺少的，便是跟南康辣酱相同的辣椒原料。
第一批成熟的南市羊角椒当天便被送进德福斋酱厂。
赵德顺让技术员挑出质量最好的一批，按照他们从下窑食品罐头厂学到的生产办法，再次进行试制。
从清洗、粉碎到调味和熬制，每一道工序都有人盯着。
两天以后，第一批使用南市羊角椒制作的改良辣酱摆在了赵德顺面前。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里很快露出喜色。
跟使用本地红辣椒制作的产品相比，这次试制的辣酱，鲜辣味明显提高了不少。
无论香味还是入口以后的层次，都比以前更加接近南康辣酱。
可当赵德顺打开一瓶南康辣酱，分别进行品尝以后，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淡了下来。
“还是不一样。”
站在旁边的技术员也尝了几口，“确实还有差距。”
“咱们这批辣酱的鲜味上来了，辣味却比南康辣酱更冲一些。”
“香味也没有他们那么醇厚。”
赵德顺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辣椒品种一样。”
“生产流程也一样。”
“为什么还会有区别？”
一名负责种植指导的技术员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厂长，可能问题不在生产车间。”
“同样一种辣椒，种在不同地方，味道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下窑村的土壤、浇水和温度，跟咱们南丰县都不相同。”
“他们使用蔬菜大棚，白天和夜里的温度也有专人控制。”
“咱们这批南市羊角椒虽然长得不错，辣味和含水量却跟下窑村的辣椒存在差异。”
“就算使用完全相同的配方，最后制作出来的辣酱也不会一模一样。”
赵德顺闻言，又分别尝了几口两种辣酱。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南康辣酱的味道并不只来自某张配方。
南市羊角椒的品种、土壤、水质、种植环境，加上生产过程中的各种细节，最终才形成了现在的味道。
德福斋酱厂可以模仿生产流程，也能在南丰县种植南市羊角椒。
可想要把味道做得跟南康辣酱完全相同，几乎不可能。
继续模仿下去，只会永远跟在南康辣酱后面。
赵德顺想了很久，忽然说道：“从今天开始，不再以模仿南康辣酱为目标。”
几名技术员全都愣了一下，“厂长，那咱们前面的改良怎么办？”
“已经学到的生产办法继续保留。”赵德顺说道，“可味道不能再一味往南康辣酱上靠。”
“咱们德福斋酱厂用了这么多年本地红辣椒，不代表本地辣椒就没有优点。”
“南丰县红辣椒的鲜辣味不如南市羊角椒，却有自己的香味，辣度也更低。”
“很多人拿辣酱不是直接拌饭，而是用来炒菜。”
“既然咱们在鲜辣味上比不过南康辣酱，那就换一个方向。”
“把本地红辣椒跟南市羊角椒按照比例混合，再增加蒜香。”
“做一款适合炒菜的辣酱。”
几名技术员听完，逐渐反应过来。
南康辣酱味道好，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同一种口味。
有人喜欢鲜辣。
也有人不太能吃辣，更喜欢浓郁的蒜香和酱香。
只要德福斋酱厂能够做出自己的特点，便没有必要跟南康辣酱争夺完全相同的顾客。
接下来的半个月，德福斋酱厂重新开始试制。
他们不再照搬南康辣酱的味道，而是围绕本地红辣椒进行调整。
红辣椒负责酱香。
少量南市羊角椒负责增加鲜味。
最后加入经过处理的大蒜，让辣酱在炒菜的时候更容易出香。
经过多次调整，一款新的顶呱呱蒜香辣酱终于生产出来。
新产品先在南丰县几家饭店试用。
饭店厨师发现，这种辣酱直接拌饭不如南康辣酱鲜辣，可拿来炒肉、炒豆腐和制作带辣味的汤菜，反而更加合适。
消息传开以后，几家饭店很快开始订货。
县联社也给顶呱呱蒜香辣酱空出了一部分柜台。
德福斋酱厂原本不断下降的销量，逐渐稳定下来。
有些家庭买南康辣酱用来拌饭、拌面。
同时也会买上一瓶顶呱呱蒜香辣酱，留着平时炒菜。
两种产品开始形成各自的顾客。
杨爱军从南丰县回来时，特意带了一瓶新出的顶呱呱蒜香辣酱。
张磊打开尝了尝，随即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
“赵德顺这回算是想明白了。”
杨爱军问道：“他们的新产品把销量稳住了，对咱们会不会有影响？”
“肯定会有一点。”张磊说道，“市场就这么大，德福斋酱厂的产品卖得好，咱们想继续增加销量就会更难。”
“不过这也是好事。”
“要是没有竞争，咱们很容易觉得南康辣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时间一长，味道和质量不再进步，迟早会被其他产品超过。”
“赵德顺能做出新口味，说明这个对手没有选错。”
杨爱军笑了，“张厂长，你碰上厉害的对手，怎么还挺高兴？”
“对手太蠢，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张磊盖上瓶盖，“更何况南康辣酱以后要卖的地方，不会只有宜县、赵县和南丰县。”
他的话刚刚说完，办公室外面便传来敲门声。
许建军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穿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的中年干部。
“张书记，县轻工业局来人了。”
张磊站起身，把人请进办公室。
双方简单寒暄以后，中年干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
“张厂长，省城下个月准备举办一次食品展销会。”
“各个县可以推荐一家地方食品厂参加。”
“县里研究以后，决定把宜县这个名额交给下窑食品罐头厂。”
听到这句话，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建军最先反应过来。
“省城的食品展销会？”
“咱们南康辣酱也能参加？”
中年干部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能。”
“南康辣酱现在不光在宜县卖得好，还先后进入了赵县和南丰县。”
“下窑食品罐头厂带动周围几个村子种植南市羊角椒，解决了不少村民的工作。”
“无论产品销量还是带动作用，都符合县里的推荐要求。”
“不过，去省城参加展销会不是简单送几箱辣酱过去。”
“产品介绍、食品检验材料、工厂生产情况，还有展销期间需要准备的样品，都得提前整理好。”
“轻工业局给你们十天时间准备。”
“十天以后，县里进行最后检查。”
“没有问题的话，就统一安排你们去省城。”
张磊接过那份通知。
纸上的文字并不多，分量却比任何一张订单都要重。
过去，南康辣酱只能靠杨爱军骑着自行车，一家饭店、一间杂货铺地开拓市场。
后来进入县联社，才慢慢覆盖赵县和南丰县。
而省城食品展销会，聚集的不只是普通顾客。
还有各地的供销社、国营商店和食品经销单位。
只要南康辣酱能够在展销会上得到认可，食品厂面对的市场，便不再局限于宜县周围几个县。
张磊压下心里的激动，认真说道：“请你回去告诉轻工业局的领导。”
“下窑食品罐头厂会抓紧准备。”
“这个名额既然交给了我们，我们就不会给宜县丢脸。”
中年干部笑着说道：“县里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送走轻工业局的干部以后，许建军立即拿起桌上的通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张书记，咱们要是真能在省城拿到订单，厂里现有的辣椒和两条生产线还够不够？”
张磊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订单还没拿到，你就先担心生产不过来了？”
“这不是早做准备吗？”许建军咧嘴说道，“南丰县的事情我算是看明白了。”
“咱们南康辣酱只要摆上柜台，就不怕卖不出去。”
“省城那么多人，怎么也比一个县的市场大。”
“先别高兴得太早。”张磊把通知重新收好，“省城不缺食品厂，更不缺好东西。”
“咱们在宜县周围几个县有些名气，到了省城，未必有人认识南康辣酱。”
“这次展销会想要站住脚，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