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县，县委大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苏家的餐厅里。
苏县长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碗棒子面粥，桌上放着一碟咸菜疙瘩和两个白面馒头，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苏雪从里屋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没化什么妆，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劲儿。
“爸，我吃饱了，去单位了。”苏雪拉开椅子，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你先坐下。”苏县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苏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雪儿，你昨天是不是又去柳县拉了三千件衣服回来？”苏县长盯着闺女。
“嗯，昨天下午拉回来的。”苏雪语气平淡。
“你这步子是不是太急了？”苏县长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之前那三千件卖得好，那是因为大伙儿图个新鲜，加上那款式确实改得不错，可你现在又弄回来三千件，这桦县统共才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能花钱来买衣服穿？能有那么大购买力吗？”
苏县长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可是三千件啊！万一市场消化不了，砸在手里，这责任谁担？”
苏雪静静地听完，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爸，市场不是算盘珠子，拨一下才动一下。”苏雪把公文包夹在腋下，“那些衣服款式好，收腰设计很贴合现在人的审美，质量也不差，老百姓认，我把这三千件全放在百货大楼，根本不需要往下面供销社分，就能卖完。”
“全放百货楼？”苏县长瞪大眼睛，“你这是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能不能吃下，咱们慢慢看结果。”苏雪不想多解释，转身往外走。
苏县长看着女儿的背影，连连摇头。
这闺女，主意太正了，根本听不进人劝，他是想让苏雪多跟李建业走近，合作，共赢，但也不能这么上赶着吧？
……
早上八点，桦县百货大楼。
还没到开门营业的时间，大门外头已经挤了不少人。
大妈、大媳妇、小姑娘，一个个垫着脚尖往玻璃门里头瞅，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张大妈，您也来买那衣服啊？”
“可不嘛，我家那口子昨天发了工资，我赶紧过来抢一件，我隔壁那王寡妇前天穿了一件，哎哟，那腰身掐的，看着年轻了十岁，我今天非得来买一件不可！”
“我听说今天有货，一大早就来了！”
百货大楼的王经理站在二楼窗户往下看，都觉得惊奇，几件衣服能让人上赶着来百货楼，这场面可太久没见过了。
苏雪推门进办公室。
“苏局，您可算来了。”王经理赶紧迎上去，拿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外面全都是奔着那批衣服来的。”
“货都摆上去了吗？”苏雪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人确实不少。
“摆上了。”
“开门营业。”苏雪只说了四个字。
王经理不敢多嘴，赶紧跑下楼去吩咐保安开门。
大门一开。
人都涌了进来，直奔服装专柜，那架势跟抢鸡蛋似的。
“给我拿两件，要大号！”
“别挤别挤，我要小号的！同志，给我拿一件小号的！”
“同志，给我拿三件，我给俺家亲戚带的，快点算账！”
柜台里头的几个售货员忙得脚打后脑勺，收钱、开票、递衣服，衣服一件件从货架上拿下来，又一摞摞地从仓库里搬出来。
王经理在旁边看着，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哪是买衣服，这简直是抢白菜啊！
一天下来，晚上关门盘点。
卖出去九百多件！
王经理拿着账本，手直哆嗦。
“苏局，神了！真神了！”王经理把账本递给苏雪，“一天九百件，这在咱们百货楼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啊！”
苏雪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暗自心惊。
艾莎这手艺有说法的！
……
三天后。
县委大院，苏县长办公室。
苏县长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刚送来的简报，半天没回过神。
三千件衣服，三天，在百货楼一个点，卖空了。
一件不剩。
甚至连挂在塑料模特身上的样衣，都被人扒下来买走了。
这简直打破了桦县商业局有史以来的销售记录！
苏县长咽了口唾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到了百货大楼。
“喂，找苏局长。”
电话接通，苏雪的声音传过来。
“爸，什么事？”
“雪儿啊。”苏县长干咳了两声，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衣服……真卖完了？”
“卖完了。”苏雪在电话那头翻着账本，“爸，您还担心砸手里吗？”
苏县长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
“这……这事办得漂亮，是爸错误估算桦县的市场了。”苏县长赶紧找补，“不过，既然这么好卖，你赶紧再联系柳县那边，看再拉多少件回来啊，这可是给咱们县创收的大好机会！”
“没了。”苏雪合上账本。
“啥叫没了？”苏县长愣住了。
“柳县那边说了，这批旧货已经彻底清空，整个库房一件都不剩了。”苏雪靠在椅背上。
“那咋办？这势头正猛呢，断货了老百姓不得闹意见？”苏县长急了。
“我正处理这事呢，先挂了。”苏雪直接挂断了电话。
百货楼二楼。
服装专柜空空如也，货架上比脸还干净。
苏雪让人在柜台前挂了个大牌子。
上面用红笔写着：已售罄，限量款绝版，敬请期待新款上市。
这牌子一挂出来，柜台前面直接炸锅了。
好些个没买着衣服的，攥着钱，围着柜台不肯走。
“啥叫售罄了？我钱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说没货了？”一个胖大妈把钱拍在柜台上，唾沫星子乱飞，“我排了半天队，你们就拿个破牌子糊弄我？”
售货员赶紧赔着笑脸解释。
“大姐，真没货了，那批衣服是限量款，厂里已经不生产了，卖完就没了，不过您别急，我们马上要进新款，比这个还好看呢，您过几天再来看看。”
“少拿这话糊弄我！”胖大妈根本不听，“我就要那件，我邻居穿上那叫一个精神，我就稀罕那一款，谁管你啥新款不新款的！”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也跟着帮腔，满脸不乐意。
“就是啊！没见着的东西谁知道好不好看？那款我们可是亲眼见过的，改得那腰身，那领子，多洋气啊，你们赶紧去进货啊，有钱你们不赚，傻啊！”
“真进不着了，厂里都停产那个款了，咱们这儿也是真没办法。”售货员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顾客们根本不买账。
“你们这百货楼咋办事的，好卖的东西不多备点，啥新款啊，我看就是你们找借口！”
“我看也是，换个花样想多骗咱们钱，我就认那一款！”
几个大妈往柜台前一站，大有长住的架势。
苏雪站在不远处，看着群情激奋的顾客。
她也不能不叹。
艾莎随便改改几万件卖不出去的破烂，就能把桦县的老百姓迷成这样。
现在旧货断了，饥饿营销虽然把顾客的胃口吊起来了，但老百姓这种认死理的情绪一旦上来，对未知的新款可是持着极大的怀疑态度。
新款要是接不住这波期待，拿不出比旧款更惊艳的东西，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这牌子就算彻底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