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充血的眼睛。
死死盯着铁林谷外围那片吃人的水域。
在付出了数百条性命的代价后,终于,硬生生的填出了一条路。
虽然看着歪歪扭扭,但第一辆土车晃晃悠悠冲过去,车轮陷了一半,最后还是在一群兵卒的推搡下,硬是拱上了岸。
没沉。
“通了!他娘的通了——!!”
高坡上,陈峰狂吼了一嗓子。
满心的憋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什么铁桶阵,什么多线防御,在绝对的人命填进去之后,都是纸糊的!
“传令!”
陈峰拔刀指向前方,喉暴喝一声:
“全军压上!”
“先登者,赏千银,官升三级!”
“给老子冲烂他们!”
咚!咚!咚!
战鼓猛地加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士卒们,瞬间红了眼。
“杀啊!”
“别挡道!滚开!”
扛着云梯的步卒争先恐后,甚至有人为了抢路,一脚把前面的同伴踹进了旁边的泥坑里,连看都不看一眼,踩着同袍的肩膀就往上冲。
后面黑压压的大军,瞬间动了。
成千上万,漫山遍野,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嗷嗷叫着涌向那道并不宽敞的土路。
拥挤,混乱,癫狂。
而在铁林谷的城墙上,战兵们纷纷打开身旁的箱子,给重弩换上了奇怪的新箭矢。
……
铁林谷内,校场上。
细细密密的雨丝,浇在数千条精瘦的汉子身上,冒起一阵阵白气。
这些人大多光着膀子,也不觉得冷。
就在半个时辰前,几十口大锅才刚刚抬下去。
掺了厚厚猪油的肉粥,那是实打实的硬货,每个人肚子里都塞了三个杂面馒头。
这会儿甚至有人还在打饱嗝,满嘴的葱花味。
这世道,吃饱饭比什么都强。
一名将官跳上木台,手里拎着把连鞘长刀,目光扫过这群刚放下碗筷的饿兵。
“都给老子把嘴上的油擦干净!”
将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破口大骂:
“听听这饱嗝打的,跟过年似的!吃了侯爷的饭,那就得给侯爷卖命,这道理还要老子教你们?”
底下响起一阵憨笑,有人大着胆子喊:
“大人,咱们这就去拼命,绝不含糊!”
“拼命?轮得到你们?”
将官嗤笑一声,指了指外头:
“外头那帮孙子,自有人收拾。你们的任务,是去捡漏!”
他从怀里扯出一根布条,在胳膊上狠狠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的命根子!”
将官把胳膊高高举起,“出了这道墙,只认布条不认人!谁要是把这玩意儿弄丢了,被弩箭射成刺猬,到了阎王爷那儿别喊冤!”
台下众人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左臂。
有人怕松,又死命勒紧了几下。
“待会儿门一开,你们就出去。”
将官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股匪气,
“只要是跪地上的、没兵器的、吓破胆的,都给老子往回拖!”
“拖回来一个,赏一百钱!”
哗——!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百钱?
他们这些降兵,还有钱拿?
“拖回来十个,就是一贯!”
将官一脚踏在木箱上,从里头掏出几贯铜钱,哗啦啦地扔了回去。
“钱就在这儿!”
“侯爷奖罚分明,不设上限!”
“谁能拖回来一百个,老子亲自给他披红挂彩,当场发地契!”
地契!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原本只是为了活命混口饭吃的心思,瞬间变了。
在这乱世里,有了地,就有了根,就能娶媳妇,就能挺直腰杆做人。
“大人,要是对方反抗咋办?”
有人瓮声瓮气地问,“我们没有家伙什儿啊!”
将官狞笑一声:“反抗?做梦吧!”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胆子还在,老子就算服他!”
“记住了,不要死尸,要活口!!”
“现在,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
将官转身,刀尖直指城门,吼声如雷:
“准备发财!”
话音落下。
内城门方向,响起轰鸣声。
雷声愈演愈烈。
片刻后,黑压压的铁骑,轰然冲了出来。
为首的战兵,高举一面黑色旗帜。
所有降兵眼都直了。
有人颤抖着喊道:“西……西陇卫!”
又一支西陇卫!
没等他们惊讶的嘴闭上。
铁林谷外,响起一声巨响。
“轰——!”
……
外面的高坡上。
这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呆楞了片刻。
“什么?!”陈峰双眼陡然睁大。
韩文和赵鹏,也纷纷上前一步,目瞪口呆。
视线中,一道爆炸在密集的阵型中炸起。
高坡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声,不是雷。
没等陈峰脑子转过弯,视线尽头那拥挤不堪的土路上,骤然又腾起一团暴虐的火光。
轰——!
泥浆裹挟着残肢断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抛向半空,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人的身上。
紧接着。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鸣声,在密集的冲锋阵型中炸开了花。
原本争先恐后、挤作一团的步卒,此刻成了最好的靶子。每一次炸响,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惨叫声瞬间被轰鸣声吞没。
“这……这怎么可能?”
韩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赵鹏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炸了?在水里炸了?”
“放屁!!”
陈峰猛地回过神。
他抬头看了看天,冰凉的雨丝正密密麻麻地往下砸。
“这是下雨天!!”
陈峰歇斯底里地咆哮
“火药怕水!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怎么可能炸?!”
“妖法!这他娘的是妖法!”
他不信。
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邪门事。
哪有火药能在泥坑里、在暴雨里,炸得比过年炮仗还欢实的?
可不管他怎么吼,怎么不信,底下的屠杀还在继续。
铁林谷的城墙上,重弩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崩!崩!崩!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透过雨幕,能隐约看见射出来的是一种加粗的、末端带着奇怪造型的重箭。
天雷箭!
一支天雷箭呼啸着砸在厚重的铁盾上。
持盾的壮汉刚刚庆幸自己挡住了这一击。
下一瞬。
火光爆闪。
那面号称刀枪不入的包铁大盾,瞬间四分五裂。
躲在盾牌后的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上半身直接炸开了一道窟窿。
“啊——!!”
“盾牌挡不住!快跑啊!”
刚才还嗷嗷叫着要抢千两赏银的先登死士,此刻像是被滚水浇了的蚂蚁,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