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抓起来。”
年轻男人抬起手。
山坡上的士兵同时举起武器。
长枪朝前压下，弩箭越过人群，分别瞄准伊蕾娜、叶白与站在马车旁的小诺。
叶白看了一圈。
前面是士兵。
后面是佣兵。
旁边还有一个刚被控制项圈折磨过的基诺米亚尼斯。
他刚才被巨兽撞过的肩膀仍在疼。
早餐也没有吃。
今天的情况已经不能用不顺利来形容了。
“伊蕾娜，我能动手吗？”
伊蕾娜抬起魔杖。
“收着点力，别弄死他们。”
“明白。”
叶白活动了一下手腕。
“打伤算谁的？”
“他们自己承担。”
“那我就放心了。”
年轻男人皱起眉。
“你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谁？”
叶白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一个买魔兽当收藏，还准备把无关旅人一起抓走的人？”
“我是洛伦王国第三王子，尤里乌斯。”
“原来如此。”
叶白点头。
尤里乌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没有行礼。
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一句表示敬畏的话。
叶白转头看向伊蕾娜。
“第三王子很厉害吗？”
“不知道。”
“那应该不重要。”
伊蕾娜给出了结论。
尤里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动手。”
弩箭离弦。
伊蕾娜向前踏出一步，魔杖从身前划过。
风在峡谷里卷成一道横向的墙。
迎面射来的箭矢全部停在半空，随后调转方向，钉在士兵脚边的地面上。
没人受伤。
但箭头距离他们的鞋尖只剩不到半指。
第一排士兵动作一僵。
叶白已经从伊蕾娜身旁冲了出去。
“她说了收着点力。”
他用魔杖挑开一柄长枪，顺势敲在士兵的手腕上。
长枪脱手。
叶白抬脚踹在枪杆中央，枪尾横着撞向后方两人，将他们一同推倒。
“所以麻烦各位配合一点。”
“反抗的人很难控制力度。”
另一名士兵从侧面挥剑。
叶白低头避开，魔杖点在对方铠甲连接处。
一道短促的冲击穿过金属。
士兵整条手臂顿时失去力气，剑也落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暂时麻痹。”
叶白说道：
“大概一刻钟就能恢复。”
士兵刚松一口气，便被后面冲来的人撞倒。
叶白侧身让开。
“前提是别被同伴踩伤。”
场面迅速乱了起来。
伊蕾娜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她的任务是保护马车里的基诺米亚尼斯，以及阻止那些士兵使用弩箭和大范围魔法。
每当有人试图绕向马车，风便会从侧面撞过去，将人推回道路中央。
小诺守在铁笼前。
它没有主动攻击。
可庞大的身体和嘴边露出的尖牙，已经足以让大部分士兵不敢靠近。
沃尔夫趁着混乱向山坡退去。
猎人首领看见了，立即带人追上。
“站住！”
沃尔夫回过头。
“你们没有资格抓我！”
“矿坑里的孩子、爆炸术式，还有这些魔兽身上的伤，全都和你有关！”
“那是雇员做的！”
“这句话留着向管理所解释！”
沃尔夫想要继续逃跑，一根藤蔓却从地面钻出，缠住他的脚踝。
他摔在石子路上。
鼻梁结结实实撞了下去。
叶白远远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伊蕾娜收回魔杖。
“他自己摔的。”
“藤蔓呢？”
“刚好长出来的。”
叶白笑了。
“很合理。”
伊蕾娜瞥了他一眼。
“看前面。”
一名身披重甲的士兵已经撞到叶白面前。
对方体型高大，手中的盾牌几乎遮住整个身体。
盾牌正面刻着防御魔法。
普通冲击很难把他推开。
叶白没有正面碰撞。
他后退一步，在盾牌撞上自己之前，将一枚药瓶砸向地面。
白色烟雾迅速散开。
重甲士兵冲进烟雾。
两步之后，他的速度开始减慢。
第三步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
盾牌砸在石路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周围几名士兵急忙停下。
“他怎么了？”
“睡着了。”
叶白从烟雾里走出来。
“放心，药量不大。”
“只是他穿得太重，醒来以后可能需要你们帮忙翻身。”
士兵们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后退。
尤里乌斯站在山坡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带来的士兵已经倒下近半。
可伊蕾娜与叶白始终没有真正下重手。
这种差距反而比击败他们更加明显。
“魔女。”
尤里乌斯从腰间取出一根镶嵌宝石的短杖。
“你们最好立刻停下。”
宝石中爆发出强烈的魔力。
地面上的石块逐渐悬浮起来，在他身后聚成数十根尖锐的石锥。
伊蕾娜看了一眼。
“王子也会魔法？”
叶白退回她身边。
“看起来会一点。”
“你解决？”
“我肩膀疼。”
“刚才不是打得很开心吗？”
“那是为了维持气势。”
伊蕾娜看着他。
叶白握紧魔杖。
“好吧，我来。”
尤里乌斯挥下短杖。
石锥从山坡俯冲而下。
它们没有避开马车。
也没有避开那些仍在道路上的士兵。
“殿下！”
前方的士兵惊恐地抬头。
叶白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将魔杖插入地面。
一道半圆形屏障从道路中央展开，覆盖住士兵、猎人以及装有魔兽的马车。
石锥接连撞上屏障。
碎石沿着屏障表面滑落，堆在道路两侧。
最后一根石锥崩碎后，叶白抬头看向尤里乌斯。
“连自己人也打？”
尤里乌斯握紧短杖。
“他们是王室士兵。”
“保护王室是他们的职责。”
倒在地上的士兵们沉默了。
叶白活动了一下因为维持屏障而发酸的肩膀。
“原来如此。”
“只要给别人一个身份，就可以让他们替你承担所有后果。”
“雇员负责犯罪，士兵负责受伤。”
“那你负责什么？”
尤里乌斯冷声道：
“我代表王室。”
“听起来主要负责说话。”
叶白抬起魔杖。
“这份工作确实比较安全。”
伊蕾娜向旁边移动半步。
她没有阻止。
说明这一次可以稍微多用一点力。
叶白也看懂了。
“伊蕾娜。”
“嗯？”
“打脸可以吗？”
“别留下治不好的伤。”
“标准很明确。”
叶白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尤里乌斯只看见一道残影穿过道路。
他下意识抬起短杖。
魔法还未成形，叶白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魔杖敲在短杖的宝石上。
宝石瞬间布满裂纹。
尤里乌斯的手腕被震开，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
他惊怒地抬头。
“你敢袭击王族？”
“刚才是你先用石头砸我们。”
叶白抓住他的衣领。
“而且还砸了自己的士兵。”
“这应该算正当防卫。”
尤里乌斯挥拳。
叶白偏头避开，手里的魔杖在他膝弯点了一下。
王子双腿失去支撑，跪在地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剩下的士兵看见这一幕，纷纷举起武器。
却没有人真的冲上来。
尤里乌斯挣扎着想站起。
叶白把他的短杖踢到远处。
“别急。”
“麻痹只会持续几分钟。”
“你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尤里乌斯咬牙说道：
“洛伦王国不会放过你！”
“听起来很可怕。”
叶白蹲在他面前。
“不过在那之前，你可能需要先解释一件事。”
“什么？”
叶白指向山坡上的士兵。
“你口中的王室军队，为什么没有洛伦王国的旗帜？”
尤里乌斯的表情变了。
伊蕾娜也抬头看去。
士兵的铠甲样式统一。
胸前却没有国家徽记。
他们乘坐的马车看似华丽，车轮和车厢边缘却有多处磨损，根本不像王室出行使用的车辆。
叶白拿起尤里乌斯掉落的狼头银链。
链坠背面刻着与沃尔夫相同的商会印记。
“而且王子殿下的私人饰品，为什么和负责非法捕猎的商人属于同一家商会？”
沃尔夫被猎人压在地上。
听见这句话后，他开始挣扎。
“那只是巧合！”
叶白看向他。
“你对巧合的使用频率，比对雇员还高。”
伊蕾娜走上山坡。
她捡起那根宝石破裂的短杖，检查了片刻。
“仿制品。”
“里面的魔法预先储存好了，使用者只需要提供少量魔力。”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尤里乌斯。
“你不是王族。”
剩余的士兵出现骚动。
有些人看向尤里乌斯。
也有人看向沃尔夫。
尤里乌斯脸上的傲慢终于出现裂缝。
“你们没有证据。”
叶白从他外套里取出那叠所谓的合法运输文件。
伊蕾娜用魔法擦过印章。
几枚村庄徽记很快褪色。
下面露出相同的空白图案。
“现在有了。”
伊蕾娜说道。
猎人首领走过来，从文件中抽出盖有自己村庄印章的那一张。
他盯着褪去的徽记。
“全部是伪造的。”
沃尔夫脸色苍白。
尤里乌斯则彻底没了声音。
所谓的王室采购者，王室士兵和合法许可，从一开始就是同一场表演。
只要他们带走基诺米亚尼斯，再以王族收藏的名义转卖，普通村庄根本不敢追查。
即便有人发现真相，也只会认为这是王室的命令。
“所以真正的买家是谁？”
艾莲问。
沃尔夫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
叶白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还说买家会亲自验货。”
“我只负责把货送到这里。”
“然后呢？”
“会有人接手。”
“在哪里？”
沃尔夫闭上眼睛，不肯回答。
叶白看向伊蕾娜。
“这种时候能动手吗？”
“你准备怎么动？”
“吓一吓。”
“别真弄伤。”
沃尔夫立即睁开眼睛。
“你们想做什么？”
叶白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药瓶。
液体呈现出深紫色，还在瓶中不断冒出气泡。
“最新研制的药。”
“喝下以后，人会连续三天觉得自己正在被大型魔兽追赶。”
沃尔夫盯着药瓶，呼吸逐渐变快。
“你在骗人。”
“也有可能。”
叶白晃了晃瓶子。
“要试试吗？”
沃尔夫看向伊蕾娜。
“你不阻止他？”
伊蕾娜神色平静。
“我让他别弄死你。”
“其他的没说。”
叶白打开瓶塞。
刺鼻的气味散开。
实际上，这只是一瓶味道很难闻的止咳药。
沃尔夫显然不知道。
“西北方！”
他终于喊道：
“山脊后面有一处临时营地！”
“真正的买家在那里等着！”
“是谁？”
“魔法生物研究协会的人。”
艾莲脸色骤变。
“研究协会？”
“他们想要活体。”
沃尔夫喘着气。
“尤其是能够理解人类语言的成年个体。”
“买走以后呢？”猎人首领问。
沃尔夫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能猜到结果。
关进实验室。
测试它们的耐药性。
研究它们的智慧。
将一头拥有感情和判断力的生物，拆成一份份可以记录在纸上的数据。
小诺朝西北方向发出吼声。
铁笼里的成年基诺米亚尼斯也开始撞击栏杆。
山脊另一侧，很快传来同类的回应。
数量比车队里的更多。
叶白盖好药瓶。
“看来真正的打架还没开始。”
伊蕾娜看了他一眼。
“你肩膀受伤了。”
“我刚才打完才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你准备让我留在这里？”
“嗯。”
“我不同意。”
“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叶白沉默两秒。
“那我能不能申请负责远程支援？”
伊蕾娜继续看着他。
“站在我旁边。”
“可以。”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冲出去。”
“尽量。”
“叶白。”
“保证。”
伊蕾娜这才移开视线。
猎人与流浪民开始打开车队上的笼子。
小诺走到成年巨兽身边，等待铁门被解除。
而西北方的山脊后，一道刺眼的魔法光柱升上天空。
光柱在高处炸开。
形成一张覆盖半片森林的巨大法阵。
艾莲抬头看着那张法阵。
“他们启动了捕获结界。”
森林深处，基诺米亚尼斯的咆哮接连响起。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痛苦。
伊蕾娜握紧魔杖。
叶白站到她身侧。
“看来又要打架了。”
“这次收不住力呢？”
伊蕾娜看着那座正在抽取魔兽力量的法阵。
“只要别死。”
“明白。”
叶白笑了一下。
“标准放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