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道观残破的角落,那块巨大陨铁依旧散发着沉沉暗芒,云虚子、青鹤与林深三人立身其间,正被陨铁无形的引力牢牢牵扯,心神皆被牵引得恍惚不定。
就在这时,陨铁表面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至极的淡黄色光晕,光芒席卷四方,瞬间笼罩了整处废墟。
林深只觉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感瞬间席卷全身,脚下虚浮,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凭空袭来,仿佛整个人被凌空托起,不受自身掌控。
他强咬着牙,凝神稳住身形,任由那股奇异的力量拉扯周身。
不知过了多久,耀眼的黄光缓缓褪去,周遭的静谧骤然被一股喧嚣嘈杂迎面扑来,灌入耳中。
林深猛地回过神,抬眼四顾,心头陡然一震。
身后残破的青云道观消失得无影无踪,云虚子与青鹤的身影也凭空不见,周遭景致全然变换。
陌生的街巷铺展在眼前,人声喧哗,乱象丛生,眼前的一切,让他惊愕得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街道之上一片大乱,无数生灵四散奔逃,神色慌张,四处躲闪。
而令林深骇然的是,街上奔走的并非寻常凡人:
有牛头人身的魁梧壮汉,犄角狰狞,却步履匆忙;有通体狐毛、直立行走的狐族女子,身姿窈窕,随人群奔走避让;其间也夹杂着寻常样貌的人类。
奇异的是,各族生灵混杂在一起,非但没有分毫隔阂,奔逃途中还彼此伸手搀扶,互帮互助,透着一种诡异的和睦。
林深愣愣站在街心,望着眼前人妖混居的奇景,心底满是疑惑,暗自思忖:
难道我竟意外重回万象城了?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一道黑影裹挟着疾风急速冲来,竟是一头化作人形姿态、保留斑马体态特征的生灵,径直撞向失神的林深。
猝不及防之下,林深被狠狠撞倒在地。
那斑马生灵脚步未停,反倒回头斜睨了他一眼,语气蛮横又不耐:
“小子,不要命了?杵在路中间挡道,耽误逃命!”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汇入奔逃的人流之中。
林深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所幸只是皮肉磕碰,并无大碍。
就在他抬手活动指尖之时,忽然察觉指缝之间有一缕温热的能量悄然涌动,流转经脉,温润而凝练。
还未等他细细感知,远处地面骤然震动,尘土飞扬,一群身形庞大的犀牛生灵踏着沉重的步伐,浩浩荡荡朝着街心奔涌而来,气势汹汹,所过之处路人纷纷避让。
林深眼神一凛,不做丝毫迟疑,借着体内涌动的奇异能量,身形骤然腾空跃起,轻盈一闪,便稳稳落在街边角落,避开了犀牛狂奔的路线。
他刚刚站稳身形,目光扫过混乱的街道,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路中央,一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模样的孩童不慎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慌乱间难以起身。
孩童身旁,一位白发老者瞬间慌了神,一边嘶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一边慌乱挥舞手中拐杖,却根本拦不住逼近的犀牛群。
沉重的蹄声越来越近,眼看那孩童就要葬身犀牛蹄下,命悬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林深纵身一跃,身形如掠空惊鸿,瞬息便落在孩童身侧,弯腰将人一把抱起,脚下轻点地面,再度腾空而起,稳稳落回惊慌失措的老者身旁。
“多谢公子相救!多谢公子!”
老者回过神,连忙对着林深连连作揖道谢,神色满是感激与后怕。
道谢过后,老者不敢多做停留,拉起那孩童便准备转身离去,想要尽快远离混乱的街心。
林深见状,跨步上前拦住了老者的去路,神色郑重问道:
“老人家,敢问此处是何地界?街上这般慌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者惊魂未定,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满脸惊恐地说道:
“此地名为归闲城,本是世间老者安度余生的天堂,与世无争,安稳度日。可近日突然来了一伙强横恶霸,肆意作乱,妄图摧毁整座城池,我们才不得不仓皇奔逃避难。”
林深闻言,缓缓环顾四周,这才留意到一处极其怪异的细节:
街上奔逃的人类与异族生灵,个个看似老态龙钟,步履却矫健有力,精气神十足。就连自己刚刚救下的那个看似十来岁的孩童,眉宇间也透着苍老的沧桑,实则年岁已高达六七十岁。
这般违和的景象,让林深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
老者不愿多言,生怕被恶霸波及,匆匆拱了拱手,便拉着那孩童快步混入人流,转眼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林深伫立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街巷两端,很快又发现了另一处诡异反差:
街上仓皇逃命的皆是看似年迈之辈,而那些样貌年轻的生灵,反倒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慌乱逃命的意思,立在街边冷眼旁观,仿佛周遭的乱象与他们毫无干系。
怪异之感萦绕心头,林深越发好奇这座归闲城的隐秘,迈步便想上前向那些年轻人一探究竟。
“兄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安分离开为好。”
一道慵懒又萎靡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名年轻男子跨步上前,径直挡在了林深身前。
这男子身形挺拔,样貌年轻,却面色蜡黄,精神萎靡,浑身没有半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活力,神态体态反倒像垂暮老者。
更反常的是,明明一副虚弱萎靡之态,挡在路前的身形却异常坚定,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林深心底暗忖,这归闲城处处透着诡异,老少颠倒,状态反常,实在匪夷所思。
他本无心纠缠,只想绕过对方继续探查,可那年轻男子寸步不让,执意阻拦。
林深下意识抬手轻挥一道气劲,本只想将对方轻轻推开,不曾想气劲落在男子身上的刹那,对方轰然倒地,紧接着便传来一声骨裂脆响,一条腿竟当场骨折。
林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歉意,连忙俯身想要将他扶起。
可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身体,便察觉到异样:
这年轻男子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肌肤肌理僵硬怪异,整个人仿佛是由残缺躯体拼凑而成,内里虚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了精气神,徒留一具空壳。
就在林深心神震动,暗自思索其中缘由之时,街巷尽头忽然掀起一股阴冷狂风,四道庞大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气势铺天盖地,瞬间震慑全场。
竟是四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鳄鱼,鳞甲漆黑泛着冷光,獠牙森白,煞气滔天。
为首的那头巨鳄目光阴冷,锁定前方一道道袍身影,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明松道长,这座归闲城本就不该存于世间,逆天悖道,你为何执意阻拦大势,逆天而行?”
被称作明松道长的道人一身素色道袍,身形清瘦,面对四头巨型鳄鱼的滔天凶焰,面色淡然,毫无半分畏惧,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贫道初来此地,不问天道大势,只观人间百态。见尔等恃强凌弱,残害城中老弱,便不能坐视不理。”
明松道长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恃强凌弱?”
为首巨鳄仰头发出一阵震耳的哈哈大笑,眼底凶光毕露,“我等此举,乃是替天行道,斩除虚妄孽城!”
笑声落下,巨鳄喉头滚动,发出低沉无比的怒吼,周身煞气暴涨,大战一触即发。
明松道长目光扫过街边倒地受伤的老者,再看四处惶恐避难的生灵,依旧没有半分退让,衣袂无风自动,与四头巨型鳄鱼遥遥僵持,暗流汹涌。
“明松?”林深听到那熟悉的深意,既惊诧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