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
不是玩家，玩家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更关键的是祁元唤出属性面板，却无法显示这中年人的任何属性。
没有力量，没有敏捷，没有体质，没有精神，什么都没有。
祁元略一思索，迈步走进那间店铺。
店铺不大，进门便是一个小小的厅堂，摆着三四张方桌，桌上铺着蓝白相间的粗布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只白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厅堂深处，是一个木质柜台，柜台后摆着一排半人高的青花瓷坛，坛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贴着标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混着野花的清甜，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客官，这边请。”
中年人将祁元引至靠窗的一张方桌前，用肩上搭着的白巾飞快地擦了擦本已光洁如镜的桌面，然后转身走向柜台，手脚麻利地开始沏茶。
祁元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厅堂。
除了他，还有三名玩家。
两男一女，坐在靠里的位置，正在低声交谈。
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在祁元身上，带着警惕与审视。
祁元收回目光，看向那中年人。
中年人正背对着他，从一只青花瓷坛中取茶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做过无数次。
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力度，都如同用尺子量过，用天平称过，精确到不可思议，就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
祁元收回目光，端起中年人刚刚放在桌上的茶杯。
茶汤澄碧，香气清幽，入口微苦，旋即回甘，确实是上好的茶。
“客官，可还满意？”中年人站在桌边，脸上带着那职业化的微笑。
祁元放下茶杯：“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陈，单名一个安字。客官叫我老陈便好。”中年人笑着回答，语气自然，表情真诚。
祁元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街道。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那些曾经紧闭的门窗，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从门后、窗后，走出形形色色的人。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街边摆开摊位，叫卖着新鲜的蔬果、布匹、瓷器。
有牵着孩童的妇人，在人群中穿行，孩童手里拿着糖葫芦，吃得满嘴通红。
还有商队从城门口缓缓进入，驼铃叮当，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顿了顿，祁元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老陈，茶钱多少？”
陈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客官……”他开口，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这茶……不要钱。”
祁元眉头微挑。
“不要钱？”
“不要钱。”陈安重复了一遍，语气渐渐变得有些古怪，“只是……小人有一事相求。”
来了。
祁元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
陈安深吸一口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恳求的情绪。
“城东三十里，有一座茶园。”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到，“那是小人家族的茶园，世代以种茶为生。可前些时日……茶园里来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陈安摇了摇头，脸上的恐惧更浓：“小人……小人不知道。只是去采茶的工人，一个接一个地失踪了。一开始以为是逃了，后来……后来有人在茶园边缘找到了他们的衣服。”
“衣服？”
“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茶树下。”陈安的声音在颤抖，“衣服上……没有血，没有破损，连褶皱都没有。就好像……就好像他们自己脱下来，叠好，然后……凭空消失了。”
祁元没有说话。
陈安继续说道：“小人也曾雇人进去查看。可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后来……后来连靠近茶园都不敢了。茶园里的茶树，也开始枯死。今年的春茶，怕是……怕是收不成了。”
他抬起头，看着祁元，眼中满是恳求：“客官，小人看您气度不凡，定是有本事的人。小人求您……帮小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能……能解决那东西，小人……小人必有重谢！”
“叮！”
冰冷的电子音在祁元意识深处炸响。
“触发支线任务：茶园诡事。”
“任务描述：城东三十里处，有一座废弃的茶园。近来有诡异之物盘踞其中，导致采茶工人接连失踪。前往茶园，查明真相，清除隐患。”
“任务目标：清除茶园中的诡异之物。”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时限：十二个时辰。”
“是否接受？”
祁元看着那悬浮在眼前的光幕，又看了看面前那个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恳求的老陈。
“接受。”
“叮！玩家012已接受支线任务：茶园诡事。”
“任务剩余时间：11时59分58秒。”
祁元站起身，对陈安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陈安千恩万谢，一直送到门口。
祁元穿过几条街，很快便到了城门口。
城门外，天色已经大亮。
一条通往城外的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祁元踏上官道，朝着东边走去。
三十里路，以他如今的体质，不过片刻功夫。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那片茶园。
茶园占地极广，一垄垄茶树整齐地排列在山坡上，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只是此刻，那些茶树大多已经枯死。原本应该翠绿欲滴的叶片，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腐臭气息，混着茶叶枯萎后的苦涩味道。
祁元在茶园边缘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
茶树根部，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短衫。
正如陈安所说——没有血，没有破损，甚至连褶皱都没有。
祁元蹲下身，用手中剔骨刀的刀尖挑起那件短衫，却没有看出什么来。随后将短衫放下，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茶园。
茶园很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那一垄垄枯死的茶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如同枯骨般的阴影。
祁元迈步，踏入茶园。
脚下的泥土很软，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祁元沿着茶树之间的窄道，缓缓向山坡上走去。越往上走，那股腐臭的气息便越浓，茶树枯死得也越严重。
到了半山腰，那些茶树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灰白色的枝干扭曲如蛇，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枝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很深，几乎要将枝干整个撕裂。
祁元在一株枯死的茶树前停下脚步。他盯着那些裂纹，眉头微微蹙起。
“沙沙沙……”
一阵极如同蚕食桑叶般的声响，从脚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