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鼎盛大厦顶层。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室内装潢极简而奢华,黑白灰的主色调,处处透着一种冷静克制到近乎冷酷的审美。
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酒液中缓缓旋转。他大约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八出头,身材修长匀称,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松开一粒扣子,露出一小截干净白皙的锁骨。
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很优秀、很可靠”的笑。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秋天落叶的颜色,温润、澄澈,却又深不见底。
他叫沈墨言,鼎盛商会会长,省十大杰出青年,海归精英,慈善家,连续三年被评为“省城最具社会责任感青年企业家”。他的履历完美得无可挑剔:海外名校金融硕士,曾在华尔街顶级投行任职,回国后白手起家创办鼎盛商会,短短五年做成全省最大的农产流通平台,直接带动上万农户增收。
媒体称他为“省城之光”,政府视他为“乡村振兴青年典范”,无数年轻女孩把他当作梦中情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暗网亚太总部覆灭后,散落各地的“休眠卧底”不约而同地找上了他。原因很简单:沈墨言是暗网亚太区创始人沈千秋的亲侄子,也是整个暗网体系中,唯一一个从未被正式登记在册的“影子核心”。
“沈总。”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加密文件,“向阳村的最新情报。”
沈墨言转身,接过文件,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第一页是向阳农产集团的股权架构图,第二页是四大产业闭环的详细分析,第三页是徐浪的个人资料。
他的目光在“徐浪”两个字上停了整整三秒。
“有意思。”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清朗,像春天的溪水,“一个乡下村长,短短几个月时间,拔掉了孟广才的基层据点,斩断了周阔的中层链条,掀翻了林振雄的顶层产业,连赵鸿远那个老狐狸都被他送进了秦城。最后,连天枢组织都被他连根拔起。”
他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在桌上,走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我叔父沈千秋,到现在还在逃亡。天枢亚太总部,二十年布局,一朝清零。这个人……”他抿了一口威士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值得我亲自会一会。”
助理小心道:“沈总,根据我们安插在周边的卧底回报,徐浪已经在向阳村启动了‘基层产业安全防火墙’,所有合作方都要通过三重审核。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进不去,就不进。”沈墨言淡淡一笑,“他搞防火墙,我就从外面打。”
“您的意思是……”
“传我的话,鼎盛商会在周边十二个村镇启动‘高价抢收计划’。向阳农产集团收什么,我们就抢什么。他出市场价,我们加三成。他出三成,我们加五成。”
助理一愣:“沈总,这会亏很多钱。”
“亏钱?”沈墨言放下酒杯,镜片后的浅褐色眼睛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我要的是让他无货可收、无路可走。等他的供应链断了、村民跟着他没肉吃了,他的‘向阳模式’自然就崩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笑容明朗,站在田间地头,举着采访话筒。
“林晚棠,省报首席记者。”沈墨言指尖在照片上轻轻一点,“她最近在向阳村做专题报道。想办法让她来采访我。”
“是。”
沈墨言重新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温润如玉。
“徐浪,你在村里当土皇帝,我在城里做我的青年企业家。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要动暗网的蛋糕……”他低声自语,“那就别怪我,从你的饭碗里抢肉吃了。”
向阳村,产业安全小组办公室。
郭小冉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传真件,小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徐哥,出事了!周边十二个村镇的药材收购商,突然集体涨价,比我们向阳农产集团的收购价高出三成!村民都在观望,今天上午三个村的药材收购点直接空了!”
徐浪正在和周思曼核对集团账目,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沈墨言动手了。”
“你早就知道?”郭小冉一愣。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知道迟早有人会从供应链端下手。”徐浪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全省农产地图前,“他出什么价?”
“比我们高了三成。”
“哪来的钱?”
“鼎盛商会,省城那个明星企业。”周思曼推了推眼镜,翻出一份资料,“沈墨言,省十大杰出青年,鼎盛商会会长。注册资金十亿,背后还有三家海外基金。实力很厚。”
“十亿?”徐浪笑了笑,笑意很淡,“拿十亿跟我们打价格战,他打不起。”
“可现在我们确实收不到货了。”郭小冉急道,“村民都是现实的,谁给的钱多就卖给谁。我们昨天在周边三个村的收购点,今天早上一个村民都没来。”
徐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向村口那条通往山外的公路。
“小冉,你去找张美花,让她今天下午在村里开个会。”他转头道,“把周边三个村有意跟我们合作的种植大户请来,我有话说。”
“好!”郭小冉转身就跑。
周思曼站起身,走到徐浪身边,压低声音:“沈墨言这个人我查过,背景不简单。他叔叔是沈千秋,龙渊会的人。他本身是暗网亚太区的‘影子核心’,从未被正式登记。天枢覆灭后,散落各地的卧底主动找上他,他现在手里至少握着三十个休眠节点的控制权。”
“所以你担心什么?”
周思曼犹豫了一下:“担心他对你下手。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明面上找不到任何把柄。他搞高价抢收,就是阳谋。我们跟他拼价格,伤自己元气;不跟他拼,货源被他切断。他怎么都不亏。”
徐浪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你觉得我会怕一个只会玩阳谋的人?”
周思曼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颊微热,低头避开视线:“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心吧。”徐浪轻声说,“他玩价格战,我就让他连底裤都亏掉。”
下午两点,向阳村村委会。
三位邻村的种植大户如约而至。他们都是周边最大的药材种植户,每家的产量都占了各自村子的半壁江山。今天他们脸上都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显然是被沈墨言的高价收购搅得心神不宁。
“徐村长,不是我们不讲信用。”为首的老农搓着手,满脸为难,“鼎盛商会给的价比你们高了整整三成,而且当场结算,现钱。我们种地的,一年到头就指望这点收成……”
“理解。”徐浪笑着点头,亲自给三人倒了茶,“换了我也一样。谁给钱多卖给谁,天经地义。”
三人松了口气,但徐浪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墨言为什么要出高价收你们的药材?”
“这……”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种的药材品种,全省每年产量上千万吨。市场价格稳定,供求平衡。他突然出高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大量收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赔本赚吆喝。他赔本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我挤走。”
徐浪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语气平和却笃定:“等他把我挤走了,你们的药材除了卖给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到时候,他出什么价,你们就只能接受什么价。今天多赚的三成,到时候他会翻倍拿回去。”
三人脸色微变。他们都是种了半辈子地的老把式,被孟广才那样的骗子坑过不止一次,对“先甜后苦”的套路并不陌生。
“那……那我们怎么办?”老农急了。
徐浪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三份合同。
“向阳农产集团新推出的‘保底+分红’模式。”他把合同推到三人面前,“你们跟集团签约,我们保底收购价按市场价走,分毫不差。除此之外,集团当年利润的百分之五拿出来给你们分红。你们种得越多,赚得越多。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船大了,大家都有肉吃。”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的犹豫渐渐被心动取代。
“而且,”徐浪补了一句,“你们只需要承诺一件事——把百分之五十的产量卖给向阳集团,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你们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不管。”
这句话一出,三人彻底绷不住了。半仓保底、全仓分红、剩下自由买卖,这条件比沈墨言的高价抢收灵活太多了。
“签!我们签!”老农第一个拿起笔。
送走三人后,周思曼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眼底带着几分佩服的笑意:“你这一手,比直接打价格战高明多了。他只给了高价,你给了长期利益。种地的都是实在人,算得清长远账。”
徐浪淡淡一笑:“沈墨言想用价格战拖垮我,我就用利益共同体锁死他的供应链。他有多少钱往里砸?十亿?二十亿?等他砸不动了,我还在。”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过,这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