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枝虽有防备,但架不住那药性强,她整个人突然就变得木讷,像是能随人摆布的木偶。
陈风颂见下药成功了,就朝着旁边等着的人使了个眼色。
这里都是自己的人,那礼生自然也是他的人。
南桥枝被两个走上来的侍卫架着,一边听着有些朦胧的声音,一边被按着与那人拜了天地。
她机械地弯腰,大红嫁衣的裙摆,扫过脚下的红枫落叶,她只觉得那两个人的手太重了,掐得她有些疼
“礼成!”
礼生说完,架着她的人将她松开了,南桥枝无力的倒在陈风颂的怀里。
南桥枝如今浑身没有力气,陈风颂感受着怀里绵软的身子,心里放松了警惕,命人从另一辆马车上搬来桌椅,在旁边摆好。
等清了场,他将软绵绵的南桥枝放在椅子上,随后俯身亲在了她的额头。
“你就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不会纳妾,只会敬重,宠爱你。”陈风颂抬着她的脸,一副施舍的语气。
他在南桥枝身侧蹲下,带着厚茧的手,挑起她一缕秀发,在手里把玩着。
“你抵抗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成了我的人?”他笑她的懦弱无能,竟然连出手伤自己都不敢。
陈风颂又拿起她的手,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牵过的那只手,他从桌上拿了方提前沾了水的手帕,轻柔地为她擦着五指。
他笑着洗脑南桥枝:“你常说我比不上那些男人,可宋楠秋尚且想着救你,与你行夫妻之礼的丈夫,却连个面都没有露。”
等着那只手细细的擦干净,陈风颂就拿着那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假装是她在爱抚自己。
“我早就说过了,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掌心,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禁脔。”他痴迷的闻着女人的发香,昨日刚命人给她沐浴过,挑的是自己喜欢的香。
如今,她全身都只有自己的味道了。
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天上那轮冷月,伴着周边繁星,这婚礼场地的四周,都叫人用红幔围了起来,却偏偏没有设防那条最险的路。
原本漠然的南桥枝,缓缓地扭头盯着他,那原本冰冷的眼神不再是混沌,反而带着兴味:“是吗?”
话音刚落,她就用额头猛地撞向他的头。
似乎是自信刚才下的迷药,足以让她四肢无力反抗不了,陈风颂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南桥枝撞倒了。
她的头发还缠在他的手指上,突如其来的拉扯感让她痛呼一声,但南桥枝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她熟练的抓着小刀开始割绳子。
那一撞冲击力还挺大的,让陈风颂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等再坐起来时,正对上女人无害的笑颜,绑着她的麻绳已经被割断,参差不齐的落在椅背和脚边。
陈风颂是真没料到,她能装这么久,还有就是,她从哪儿掏出来个小刀的?
他不解,震惊的问她:“你怎么做到的?”
“闭嘴吧,死贱人!”南桥枝没有耐心,她此时只有仇恨,快准狠的将手上那把小刀划向他的眼睛。
她的力道极重带着恨,脑中浮现起一瞬南昭与温亭灼对自己笑的脸,她就更加憎恨眼前的男人了。
一声惨叫过后,男人捂着左眼痛得蜷缩在地上。
南桥枝则是朝着他啐了一口,怒声道:“畜生东西!荒唐婚事!我不奉陪了!”
说完,她提起有些碍事的裙摆,起身就跑。
陈风颂惊恐的捂着眼睛,看着她跑向悬崖的方向,似乎是要一死了之,他激动的喊:“给我拦住她!”
远远站着的人,这才像是有了反应,快步的跑过来准备抓她。
南桥枝虽然及时屏住了呼吸,但终归是吸了点药的,她身体逐渐无力,头上的凤冠又是那样的重。
那些侍卫虽然行动木讷僵硬,但力气大的惊人,一旦抓住她就绝不会松手。
南桥枝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她灵巧地躲避侍卫伸来的手,在临近悬崖时脚下不备,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脚。
然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那么跌下了悬崖!
“陈风颂,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看你遭报应!”伴随着一声惨叫和“扑通”的落水声,那个鲜活的南桥枝,就这么死在了众人的面前。
地上捂着脸的男人一惊,不知是哪儿来的力量支撑着他起身,脚步有些发软的跑过去。
他不会傻到随她殉情,这个女人还不值得他做到那一步。
“南桥枝!南桥枝你怎敢如此对我?!”陈风颂颤抖的趴在悬崖边,看着湖面那大片的涟漪。
“南桥枝!别给我耍把戏,你多次大难不死,怎会葬身于这里?”
南桥枝跳崖,他第一反应是不信的,左眼还汩汩流着鲜血,捂着的那只手已经满是血渍。
他刚一反应过来,就急切的命令周围傻站着的人,去下面寻,去湖底下寻。
一群人只顾着看悬崖底下了,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供桌上,那尊神像的眼睛闪了一下。
一群人从天黑找到天亮,陈风颂甚至叫人把这片湖,向外流动的渠道给封住了。
天边很快泛起一抹鱼肚白,紧接着是慢慢升高的太阳,整片枫林随着风过,叶片拍打在一起发出簌簌的响。
一群人在这片湖里找了三天,连底下的淤泥都翻了个遍,等到陈风颂提出抽干这里的水时,遭到了当地人的反对。
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拄着拐杖,苍老的声音带着谴责:“山神不同意你们二人的婚事,那姑娘既已被逼跳了悬崖,找不出尸首便是天意!”
稚嫩的孩童混在人群里也出声谴责:“赤岚娘娘庇佑苍生,一定是觉得你行径恶劣,才会落下如此惩罚!”
陈风颂一听就不干了,扭头瞪着刚才说话的小孩,他半只眼睛被蒙上了纱布,剩下的那只眼充满了血丝,只把那孩子吓得扑在母亲怀里哭。
小孩抱着母亲的腰,声音怯怯带着哭腔地说:“这个叔叔瞎了一只眼,好可怕!阿娘梳儿害怕…”
母子俩周围的村民,顿时就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这男的也是够幸运的,早个十几年下去的该是男的。”
旁边的大叔跟着附和:“只是可惜了那姑娘,花样年华就这样仙逝了。”
陈风颂这回是真被惹急了,他伸手便要运起法力,想一招就让这些无知的村民灰飞烟灭。
但内力始终凝结不起来,他暂且歇了心思,但从身旁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把刀,想屠村。
他带着人一拥而上,但那些村民就干站着,甚至表情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陈风颂觉得他们是在嘲笑自己,等到了跟前,便用力的想将手中的刀,先砍死一个人。
却不料,他竟然被一股力弹了回去,而那村民的身上毫发无伤,甚至表情更加得意。
陈风颂连带着一群侍卫,不信邪的前前后后扑了十几次,却都只有一个下场,被不知什么的屏障弹回来。
那些村民似乎是看乐子看够了,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站出来,双手叉腰十分自豪对着这几个人说:“我等世代受山神庇佑,你们这样的奸佞恶人,是伤不了我们的!”
陈风颂被那股力量反噬的不轻,听到这时,更是气得吐了一口血出来,口中腥味弥漫,他却仍旧不死心的挑衅:“什么山神?一个女子妄图掌控山脉,简直就是做梦!”
此处大多是母系氏族,家中掌权的多为女人,男人们也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孩子是妻子生的,家中家务也是妻子操持,他们只用种地务工,并没有什么烦恼。
况且女人讲理,男人听话,连山神都是女人。
村民中,刚才说话的那个小伙子常年干农活,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地上如同烂泥的陈风颂,朝他走了过去。
一手握成拳,往另一只手的掌心碰,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我早看你不爽了,只会欺负女人的懦夫!”
身后的男人也纷纷说道:“大丈夫顶天立地,上打他国来犯之敌,下翻土地为生,你这种人不配为人!”
一大群村民围了过来,异口同声的喊:“今日,我等就要为天行道!”
枫林外,山谷河流旁,一群人沉默的站在岸边的石滩上,其中有男有女。
为首之人,是宋楠秋。
面前的水潺潺的往下流去,周围的树高耸参天,密密麻麻的叶子挡住了日光。
潺潺往下流的水中,很快就出现了一抹醒目的红,那是一件嫁衣,一件十分眼熟的嫁衣。
宋楠秋光是看见,就红了眼眶,周围的人动作很快,几下就将那件嫁衣捞了上来。
这件嫁衣很美,有繁复的绣工和不菲的点缀,倘若它的主人不是南桥枝就更好了。
宋楠秋背过身不敢看那件嫁衣,吩咐手下人将那件嫁衣,套到刚死不久的女囚身上。
她的姐姐,还是豆蔻年华的青春靓丽,却因为那个人,早早葬身于深池湖水。
宋楠秋想让自己不那么悲观,可听见重物被抛入水中的声音,她还是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
她想起两人没有出阁时,她与她在公主府的二楼小榻上躺着,周围摆满了软枕,她就枕在她的腿上,享受着南桥枝用扇子给她扇风。
同时还会哄她:“我们秋儿是世界上,最坚强最棒的女孩子,姐姐最最最喜欢你了!”
她的姐姐,不管嫁谁都会幸福,嫁不嫁人也都会幸福,可偏偏命运弄人,让那个恶心的畜生也跟着过来了。
她正黯然神伤时,身后传来属下的声音:“主上,听说公主的夫婿要来,那苏公子还在那呢。”
怎么回事?!修罗场吗?
宋楠秋强压下心底的悲伤,擦干面上的泪后,转头冲着那人道:“那可糟了,这俩人从前就不对付!”
说完,她带着人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