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连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凉拌黄瓜，黄瓜切得薄薄的，拌了蒜泥和醋，淋了几滴香油，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清爽。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裙是沈月临时找出来的，上面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系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但他也没在意。他抬起头，看着沈醉亭，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尊敬，有亲近，还有一种“好久不见”的感慨。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醉亭叔，回来了。我们刚做好饭，正想着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先吃了，把菜给你留着。你平时工作那么忙，难得回来吃一顿饭，我们可不敢让你吃剩的。”
沈醉亭进屋了，把手中的包随手放在书桌上，那是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边角已经磨损了，拉链头也有些松动，像是用了很多年。他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像是要让自己放松一些，然后转过身，看着唐哲，目光里有一种“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认真和“果然比过年的时候胖了”的打量。
他笑呵呵地说道，那笑声里有一种慈祥，也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唐哲，半年不见，胖了不少嘛，还长高了。脸上的肉比以前多了，气色也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样黑瘦黑瘦的了。看来在林城的日子过得不错，伙食比在八家堰好多了。”
他说着，又伸出手比了比，像是在丈量唐哲的身高，“好像真的长高了，是不是还在长身体？你们这个年纪，有的人晚长，二十五岁之前还能窜一窜。”
然后又看了看屋里，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找一张还没看到的脸。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有一个呢”的疑问和“怎么没见人影”的好奇：“二狗呢，他怎么没有来？不是说他跟你一起来的吗？我还特意想着，半年没见那孩子了，不知道长高了没有，胖了没有，在林城待得惯不惯。怎么没看到他？”
沈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正在厨房里盛饭，听到她爹问起二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问题卡住了。她看了看唐哲，像是在向他求救，又像是在等他把这个话茬接过去。
唐哲便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回去了”的陈述和“他有自己的事”的解释：“二狗有些害羞，觉得不好意思来打扰您，正好他也打算回八家堰一趟。他在林城待了大半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他公和他姐了。他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所以他就先去百货公司买点东西，给他公和他姐带回去，他说等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您。”
唐哲说得很自然，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说法，又像是在替二狗找了一个体面的台阶。他没有说实话——二狗不是害羞，是真的心里有些发怵，面对沈醉亭这么大的领导，他觉得自己不该来，也觉得自己不配来。
沈醉亭了然地“哦”了一声，那声音里有一种“原来是这样”的理解和“那就算了”的豁达。他没有追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行吧，那就不管他了”。他的目光从唐哲身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几盘菜上，看到鱼汤、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蛋花汤，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他开口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吃饭了”的期待和“你们辛苦了”的慰劳：“行吧，那就不管他了，饭做好了吗？我都闻到香味了，在外面就闻到了。今天中午食堂的菜不怎么样，我就想着回来吃你们做的。”最后这句话，他是对着沈月说的，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轻松和愉悦，像是一个忙碌了一整个上午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卸下疲惫的地方。
唐哲连忙接过话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早就准备好了”的麻利和“您坐着等着就行”的殷勤：“早就做好了，我现在去端出来。鱼汤炖了一上午，肉也炖烂了，青菜是刚出锅的，现在吃正好。”他说着，就要转身进厨房。
沈醉亭一把拉住他，那只手虽然干瘦，但很有力，像是一把钳子，稳稳地扣在唐哲的手腕上。他拉着唐哲，让他坐到客厅的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唐哲，目光里有认真，有亲近，还有一种“我有话要跟你说”的郑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跟唐哲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好久的事：“唐哲，这些事情让小月去做吧，你坐下来，我们叔侄俩好好摆摆龙门阵。我有好久没跟你说话了，上次见面还是过年，匆匆忙忙的，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你坐着，咱们爷俩说说话，让小月忙去。”他说完，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在示意沈月可以去忙了，又像是在告诉唐哲——你是我叫来坐下的，不用去端菜。
沈月自行去厨房端菜去了，她的脚步声在灶台和饭桌之间来来回回，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给这个午后的客厅配上一首轻快的背景音乐。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出来，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像一幅简单却精致的画。
她把汤放在桌子中央，又转身去端红烧肉，肉块油亮亮的，酱色浓郁，肥瘦相间，在盘子里微微颤动着，像是还在呼吸。她忙得很认真，像是要用这一顿饭来弥补她爹那些年吃过的简单饭食，又像是要用这一桌菜来证明她已经有能力照顾一个家了。
沈醉亭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椅脚在地板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像是也在跟这个午后打招呼。他坐定了，又指着旁边的椅子，对唐哲说道，目光里有慈祥，也有一种“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的认可：“你也坐下吧，站着像什么话？在我这里，不用客气，也不用讲那些虚礼。你来了就是客，但也是自己人，坐下说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像是在跟一个有些紧张的孩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