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晦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贴在耳朵上,目光穿过玻璃窗,盯着病房里乱成一团的人影。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了。
“远古研究所,值班员张毅。”
“我是宇文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能收到,“巴郡分局有没有合适的仪器?战区医院现有的设备够不够?需要什么科研人员,列个名单,我现在就要。”
那边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宇文都督,我需要十分钟协调。巴郡分局有便携式扫描仪,但精度不够。如果要深度检测,最好把人送到分局来,或者从咸阳调设备过去。十个小时。”
“太久了。”宇文晦说,“你先协调,十分钟后给我回电话。”
他挂断了,手机攥在手里。
走廊里又跑来两个护士,推着心电图机,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
宇文晦侧身让了一下,看着她们推门进去。
主治医师从电梯里跑出来,白大褂扣子都没系好,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肩膀差点撞上宇文晦的胸口。
宇文晦伸手拦住了他。
电话还贴在耳朵上,但已经没人说话了。
宇文晦盯着医生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医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胸前的手臂,又抬头看着宇文晦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医生只愣了一秒。
“病人的情况,只有家属和本人可以知悉。”他的声音很稳,“您又是哪位?”
他把“哪位”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宇文晦没动。医生也没动。
“如果没事,请您放手。”医生的声音依然很稳。
宇文晦松开了手。
但他的右手没有放下,而是伸进了大衣内兜。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他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手机,不是证件,是一枚令牌。
“大秦金箭令在此。犹如国尉亲临。”
医生的眼睛盯着那枚令牌,瞳孔缩了一下。金箭令。他听说过这东西,但没见过。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米风是很重要的人。”宇文晦把令牌收回内兜,“务必将其抢救回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推门进去了。
宇文晦挂断电话,透过玻璃窗看病房里的情况。
里面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医生围在米风床边,护士在接监护仪的导联线,心电图的图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弯弯曲曲地垂到地上。
多克和冰青被挤到了一边,两个人站在墙角,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想帮忙,不知道该帮什么。
索娅站在一旁,公主就是不一样,这个时候她还能回答医生的问题,明显比多克和冰青要淡定。
米风躺在床上,身体还在抽搐。
不是之前那种全身性的痉挛,是更局部的、更不规律的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乱窜,一会儿在左臂,一会儿在右腿,一会儿又窜到胸口。
他的眼睛闭着,眼皮下面的眼球在快速转动,暗金色的光从眼睑缝隙里渗出来,像没关严的炉门。
主治医师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回头喊了一句:
“生命体征平稳!不要慌!先降温!”
护士递过来冰袋,敷在米风的额头和腋下。
冰袋接触皮肤的那一瞬,表面的霜立刻化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米风的体温好像根本没降。
“物理降温不够。”医生说,“准备呼吸麻醉,先让他安静下来。”
“但他不能随便用镇定剂。”一个年轻医生提醒,“之前的病历上写着。”
“我知道。”主治医师打断他,“所以用呼吸麻醉。七氟烷,浓度从二开始,慢慢往上加。”
护士推过来麻醉机,面罩扣在米风脸上。
但他动得太厉害了,头在枕头上左右甩,面罩刚扣上去就被甩掉了。
“按住他!”医生喊。
多克从墙角冲过来,双手按住米风的右肩。
冰青按住他的左腿。一个年轻的男护士按住他的右腿。三个人用了全力,才勉强把米风固定在床上。
他的力气大得不像话——多克后来回忆,说那感觉不像在按一个人,像在按一头受了伤的野牛!!
面罩终于扣稳了。麻醉气体嘶嘶地流进去,米风的挣扎渐渐弱了。
先是不甩头了,然后手臂不拍了,最后腿也不蹬了。
他的身体像一台被慢慢关掉的机器,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安静。
眼睛还睁着。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麻醉的作用下慢慢变了——变深了。
英灵酒起作用了。
宇文晦站在门外,看着那双眼睛颜色的变化,脑子里转的不是米风的安危,是另一个问题。
箱子里有两样东西。液体被米风喝了。
那枚芯片呢?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空的。他当然没拿。
多克和冰青一直在他视线范围内,也不可能拿。
索娅、医生、护士——他们进来的时候箱子已经在地上躺着了,谁都没有碰过。
那枚芯片去哪了?
宇文晦推开病房的门,绕过床尾的医生和护士,蹲在地上。
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针管的塑料包装被踩扁了,防静电袋揉成一团,卡在床脚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
他捡起防静电袋,展开,翻过来倒过去。
空的。
芯片不在里面。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地面、床头柜、垃圾桶、每一个角落。
没有。到处都没有。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米风身上有没有什么……”宇文晦走到床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了。
米风的左臂。
病号服的袖子被卷到了肘弯以上,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伤口——不是新伤,是之前缝合过又崩开的旧伤。
线头没了,皮肉翻开着,边缘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中间有一块不正常的凸起。
方型的。
宇文晦盯着那块凸起,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米风左臂的皮肤,沿着伤口边缘摸过去。
指尖碰到那块凸起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是骨头,不是肌肉,是某种不该出现在人体里的东西!!!!
医生的手从后面拍过来,打掉他的手指:“你们外人不要闹腾好吗?!马上抬病人进手术室!”
宇文晦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米风的左臂。
“病人伤口怎么崩开了!”医生的声音拔高了,“你们刚刚就不能看着点!”
宇文晦没有回答。
他站在床边,看着米风左臂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看着伤口中间那块方型的凸起,看着新生的肉芽组织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地包裹住那枚芯片。
他忽然想起米风之前跪在地上的那个动作。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撑地的动作——右手撑地,左手垂在身侧,脸埋在臂弯里。
那不是撑地。那是在用右手把芯片塞进左臂的伤口里。
他撕开了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