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悲伤并不廉价,但也绝不罕见,或许会因为没有吃到心怡的糖果而哭,或许会因为马上要与小伙伴分别而哭,但这些悲伤只是悲伤,并不沉重。
成人的悲伤是痛苦的,或许因为亲人的离世而放声大哭,或许因为生活重担与责任压的喘不过来气,用哭泣来解决情绪,又或者是寂寞空虚时的无端落泪,但这些悲伤也只是悲伤,并不沉重。
老人的悲伤是平静的,因为海也是平静的,他们经历了人生,面对了苦厄,他们的悲伤应该早已消化,只剩下包纳万物的豁达,可他们的悲伤是沉重的,老人的泪水是时代难以承受的悲哀,一旦滴下,他们人生的悲伤就如海啸般向你席卷而来。
枪声响彻云霄。
其实陆知缘完全能够反应得过来,只是他一瞬间有些不理解,于是呆愣住了。
“那是什么武器?我完全没见过。”
威力和速度都比箭矢大上数倍,最关键的是,陆知缘完全看不懂这些人开枪的动作,只需扣动手指就能够使出如此威力的攻击吗?
而且气场也完全不同,箭矢的杀气是凌冽,似乎瞄准了你就会让你心惊胆战,可那黑色武器不一样,射出来的只有冰冷,似乎夺取生命就是如此轻易的事情。
叮哒,叮哒,叮哒。
铁质的子弹每一发都射到了知缘的脑袋上,随后便掉到了石地上。
知缘抬起右手轻抚自己被击中的部位:“这种威力...”有些大的过分了,普通人如果被这一下打中脑袋的话,基本上就必死无疑。
但感官上来说,像是有一个力气很大的人朝自己丢了一块小石头,稍微有些酥麻疼痛,但不可能致命,这就是陆知缘现在的肉体强度。
而那些哨岗的人以及军官,看到几十发子弹打到对方的脑袋上,甚至连皮毛都伤不到,顿时一股恶寒自脚底冲上心中。
所有人都在想:这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当场上还有人想要继续填充子弹攻击知缘的时候,正巧对上他那冰霜般的眼神,吓得他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有预感,再攻击的话,自己会死。
可是许海沁却不干了:“知缘先生,答应我,保护好怀玉,也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陆知缘看着对方的坚决的眼神,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于坚决而又固执的人来说,自己凭借什么理由去插手呢?难不成是自己的愤愤不平与一腔热血吗?
“唉。”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知缘不再回答,那滔天的杀意也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眼神无光的看向哨岗之上的军官与哨兵。
军官也并不是傻子,感受到陆知缘身上的气息懦了下去之后,那只布满老茧沧桑的左手抬起来挥了两下,示意其他人靠近逮捕三人。
怀玉咬着牙看向两人,她想要反抗,可是如今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她也明白知缘的窘况,就连当事人自己的想法都是不在乎的话,外人有什么权利插手呢?
三人一同举手示意投降,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有一个兵敢上前来将三人逮捕,陆知缘给的压迫感实在太强,手中的最强武器甚至连让他喊一声痛都做不到,要知道这枪打中他们的脑袋瞬间可就开花了。
再加上万世森的杀人魔早就令人闻风丧胆,甚至成为了某些家长恐吓孩子睡觉的借口。
最终还是那位国字脸,表情严肃的军官走到面前,将三人一一铐了起来,只是当对方看到许海沁和怀玉那苍老如朽木般的小臂后,那本不苟言笑的五官,似乎多了些别样的色彩。
“把他们带走吧,记住,别伤到两位老人家。”三人并没有反抗,甚至还有人贴心的推着许海沁的轮椅走。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陆知缘在离开之前瞥了一眼那名军官,而后对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就被士兵给推着离开了。
直到陆知缘离开,军官这才回过来神,此时的他惊觉自己衬衣已经全部湿透了,被他自己的冷汗给浸湿的。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自己身体的本能就被他吓的失去了知觉,直到刚才他对自己笑那一下,这股惴惴不安才有所缓解。
久经沙场的他就好像一只稚嫩的小白兔孤零零的处在原始丛林之中,但在暗处一直有不可名状的怪物对着他虎视眈眈,然而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对方也就对自己释放了善意:“嘿,我觉得你人还不错,不打算吃你了。”
直至三人被押入大牢,一路上也没有被任何刁难,很显然这些士兵不但很听他们长官的话,而且也蛮有素质的,至少一路上是真心在护送三个人进监狱,甚至连一个鄙夷的眼神都不曾有过,或许在他们眼中,就算许海沁和怀玉是再罪大恶极的人,此刻也只是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吧。
只是三人一路以来表面上看着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在六十年前,他们的时代不是没有车,但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的,整体比以前的版本不知美观了多少倍,甚至还有自带灯亮的功能。
而且一路上的花花绿绿更是迷乱了他们的眼睛,什么什么会所上面挂着炫目的霓虹灯,路边各种各样的招牌上面有不同样貌的俊男靓女,男的都有着不输知缘的样貌,女性的颜值更是能够与许海沁年轻时相媲美。
三人被关在三个不同但相连的牢房,不过怀玉和许海沁的牢房,那些狱警贴心的给两人铺了一个很软的床。
至于陆知缘?他那间屋子只有一块破布,其他什么也没有。
其实也不是他们区别对待,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六十年容貌未变,大概率不是人类,但没人知道陆知缘是什么种族,不清楚他们种族会不会有什么禁忌,只要少做,就会少错。
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狱警从外面进来,主要都是为了看被关押的陆知缘,这家伙的名声太响了。
可每一个看到陆知缘的人都显得有些失望,无论怎么看,陆知缘都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少年。
他背靠在黯淡无光的墙壁上,左腿伸直,左手撑地,右手搭在弯曲的右腿上,整个人闭着眼睛低着头,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思考还是睡着了。
看上去像是一名平平无奇的高中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