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暗示得非常明显,他希望厂里能看在他“见义勇为”的份上,给他的两个儿子安排一份正式工作。
台下的大部分工友都被他的发言感染了,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只有少数几个亲眼目睹了昨天那场冲突全过程的知情工友,坐在角落里,相互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真正制服持刀歹徒的人是何雨柱,刘海中只不过是第一个拎着铁锹冲上去的人而已,却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人啊,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现在我们邀请我们轧钢厂的食堂主任,何雨柱同志,上台发言!”
主持人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何雨柱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数百名工友,又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一众厂领导,然后开口说话了。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大家好。今天这个表彰大会,是表彰大家齐心协力制服歹徒的事迹。但站在这里,我首先要做一个检讨。”
这话一出,台下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连坐在第一排的杨厂长也微微直了直身子,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何雨柱继续说道:“刘均这个人,是我安排到后厨工作的。他在厨艺比试中输给了南易,心里一直不服气,我这个做主任的,没有及时察觉他的情绪,没有做好安抚工作,导致他心怀怨念,最终酿成了昨天那场风波。在这里,我要向那位受到惊吓的李婶,以及所有被这件事牵连的工友们,说一声抱歉。”
他微微欠了欠身,态度诚恳。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何雨柱等掌声稍落,又接着说:“昨天能够顺利制服歹徒,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靠全厂工友齐心协力。如果让歹徒持刀冲出食堂,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次厂部下发给我的全部表彰奖品,我个人决定,全部转赠给受伤的李婶,希望她早日康复。”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不少工友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何主任为人厚道、格局大。坐在台上的杨厂长和马副厂长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杨厂长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在礼堂里回荡了很久。
坐在台下第三排的刘海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刚才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了半天,又是表功又是诉苦,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厂里给他两个儿子安排工作。
可何雨柱一上台,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他那些精心设计的措辞,此刻显得既多余又可笑。刘海中闷闷不乐地靠在椅背上,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表彰大会结束后,刘海中沉着脸回到了三车间。他刚进门,传达室的老张头就跑过来,一脸焦急地说:“老刘,你快去一趟医院吧!你两个儿子在砖窑厂出事了!砖窑塌了,把人埋了!”
刘海中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扔下手里的工具,拔腿就往外跑,拦了一辆三轮车,一路狂奔到了医院。
急救室的走廊里,二大妈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一看见刘海中来了,立刻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刘……光天脑袋被砸破了,医生说是什么脑震荡……光福小腿粉碎性骨折,身上还有好多处擦伤……医生说,光福那条腿,搞不好要落下残疾……”
刘海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他深吸了几口气,稳住心神,问道:“砖窑厂那边怎么说?赔不赔钱?”
二大妈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愤怒:“赔了!赔了两百块!两百块够干什么的?光天和光福两个人的医药费都不止这个数!现在医院还在催我们交钱呢!”
刘海中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光定,让他拿点钱出来。”
二大妈点了点头,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刘光定是他们的大儿子,在城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媳妇王丽茶也有收入,两口子的日子过得比他们宽裕多了。
过了没多久,刘光定和王丽茶赶到了医院。王丽茶一进走廊,就捂着肚子,皱着眉头,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不等刘海中开口,她就抢先说道:“爸,妈,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实在是帮不了啊。我怀孕了,马上要生了,生孩子要花钱,坐月子要花钱,以后养孩子更要花钱。我们自己都紧巴巴的,哪还有多余的钱给光天和光福治病啊?”
刘海中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王丽茶那副捂着肚子的模样,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发不出来。二大妈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却也不好跟孕妇吵架。
刘光定把刘海中拉到走廊尽头,四下看了看,确认王丽茶没有跟过来,才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五毛钱,塞进刘海中手里,压低声音说:“爸,我就这么多了,你别告诉我媳妇。你自己想办法吧。”说完,他转身就走,拉着王丽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刘海中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块五毛钱,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从小到大,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儿子,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他,供他读书,帮他找工作,娶媳妇也是他掏的大头。
可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只拿出两块五毛钱来打发他。
刘光定夫妻俩走出医院大门,王丽茶立刻松开了捂着肚子的手,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她低声问刘光定:“给了多少?”
刘光定伸了两根手指头,又伸了三根手指头:“两块五。”
王丽茶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不算多。你爸不会起疑心吧?”
刘光定摇了摇头:“放心吧,我了解我爸。他就是个纸老虎,吼两声就过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
他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老二老三从小就嘴笨,不会讨爸妈欢心,所以挨打最多,吃苦最多。
他不一样,他从小就学会了在父母面前装乖卖巧,成家之后更是迫不及待地想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
今天这出戏,是他和媳妇提前串通好的,既不用出钱,又能堵住四合院邻居们的闲话,一举两得。
医院走廊里,二大妈气得浑身发抖:“两块五?他刘光定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他媳妇也不少挣,就拿两块五来打发我们?这还是人吗?”
刘海中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护士又过来催缴费用了,说还差七八十块的治疗费,如果不交的话,明天就要停药了。
刘海中翻遍了口袋,把所有钱凑到一起,还差一大截。
他把自己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前跟他交好的许大茂,已经进去了。其他邻居,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能借的都借遍了。想来想去,只剩一个人了。
他抬起头,对二大妈说:“我去找何雨柱。”
二大妈愣了一下:“咱们还欠着他三百五十块呢,他还肯借?”
刘海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实在不行,就把咱们那间房子抵给他。只要能借到钱救光天和光福,别的都不重要了。”
夜色降临,四合院里亮起了灯火。
何雨柱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前吃晚饭,曹桂枝今晚做了一锅红烧排骨,一盘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饭菜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尤凤霞、周晓梅和何雨柱围坐在桌旁,一边吃一边聊着家常。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尤凤霞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刘海中,他佝偻着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何雨柱放下筷子,招呼道:“二大爷来了?吃了没?坐下一起吃点儿?”
刘海中摆了摆手,在门槛上坐下,低着头,声音沙哑:“柱子,我实在是没脸再来找你了。但光天和光福躺在医院里,医院催着交钱,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百块?你放心,利息你说了算,我砸锅卖铁也会还你!”
何雨柱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二大爷,不是我不帮你。你之前那三百五十块的借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半年之内还清,逾期以中院的房子抵债。现在账还没清,又要借新的,我这也不好办啊。”
刘海中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愿意把中院那间房子直接过户给你抵债!只要你再借我一百块,让我把光天和光福的医药费交了就行!以后我慢慢还,还不上就用房子抵!”
何雨柱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快速地盘算着,他不想再收更多的房产了。
他现在名下的四合院已经不少了,再收下去,树大招风,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但刘海中这副模样,也确实可怜。
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二大爷,房子过户的事,不急。这样吧,我先借你一百块,你拿去给光天光福治病。至于那三百五十块的旧账,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
刘海中没想到何雨柱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起身,连连鞠躬:“柱子,你是个好人!你是我们刘家的大恩人!”
何雨柱从口袋里数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刘海中。
刘海中接过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重新坐回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您俩儿子受的伤,可是催债系统搞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饭后,周晓梅把何雨柱拉到了里屋。
她关上门,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低声问道:“柱子哥,你真要把中院那间房子卖给刘海中?那咱们不是亏了吗?他欠着咱们三百五十块,房子要是真抵给他,咱们不就啥也捞不着了?”
何雨柱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谁跟你说我要卖房了?那房子是送给你的,不要钱。”
周晓梅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送……送给我?你不要钱?”
何雨柱点了点头:“嗯,不要钱。我最近在外面倒腾了点糖,赚了些外快,不差那几百块钱。你跟着我这么久了,也没给你置办点什么,这套房子就当是我送你的。不过你得答应我,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院里的人,还有厂里的人。”
周晓梅的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合拢。
她当然知道厂里明令禁止私下倒卖物资,何雨柱能跟她坦白这件事,说明是真的信任她。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有些发红,使劲点了点头:“柱子哥,你放心,我打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她终于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在这座四合院里寄人篱下了这么久,她终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她心里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索性不再说话,转身拉上了窗帘,把外面的月光和树影一并隔绝在外。
次日。
他翻身起床,走到院中的小池塘边,蹲下身,捧起清凉的池水洗了一把脸。
池水倒映着清晨的天空和屋檐的影子,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院子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到了轧钢厂,他刚走进办公楼,就听见走廊里有几个工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他侧耳听了几句,便知道了大概,刘均的判决下来了,因为持刀伤人、闯女厕所耍流氓、扰乱工厂秩序等多罪并罚,被判了三十年有期徒刑。
以他的年纪,这辈子基本上算是交代在里面了。
而许大茂那边,因为跟石榴姐达成了和解,只判了六个月。
但他出来之后,房子已经被父母卖了,工作也被开除了,只能成为一个无房无业的无根浮萍,在这四九城里游荡混日子。
何雨柱没有在走廊里多停留,径直走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