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炎站在石堆的顶部,眯起眼睛望向那片不过百余丈之外的建筑群,目光从紧邻外城边缘的最外围建筑开始,逐步向纵深处推进。
那些以灰白色石料砌成的建筑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墙体表面的石质纹理清晰可辨,如同被流水冲刷打磨过无数遍的河床卵石,细腻而光滑。
屋顶覆盖着暗青色的瓦片,大部分保存得相当完好,只有少数几处的瓦片出现了零星的脱落和移位,在阳光下露出一片片略深于周围的灰色屋檐板。
街道的布局在他的视野中呈现出清晰的网格状结构,最靠近他这一侧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横向大道,大道两侧排列着两排整齐的房屋,从建筑形式来看像是底层商铺、上层住人的常见商住混合格局。
横向大道的中段位置有一条南北走向的道路与之相交,那条路一直向南延伸到他此刻看不到的更深处,大概率是通往主城城门的通道。
他注意到那些靠近横向大道外围的建筑中,有几座的墙体上出现了明显的损坏痕迹。
有的墙角处崩裂了一个缺口,有的墙面出现了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的纵向裂纹,还有一座建筑的屋顶整个塌陷了一半,露出内部朽坏的木梁和一片狼藉的瓦砾。
这些损坏的建筑周围的阵法波动比起周围完好的建筑明显要微弱和不稳定得多,像是防风罩上出现了破洞,让风雨灌了进去。
而那些外观看似完好的建筑,其表面则笼罩着一层极其稳定而持续的屏障波动。
他站在百余丈外都能隐约感知到那层屏障的存在,如同有一道无形的隔膜将整座建筑与外界隔绝开来,不让任何外来的神识探入,也不让内部的气息外泄。
那种屏障的品阶极高,以他金丹后期的神识强度,如果想要强行刺穿那些屏障探查内部,就如同用一根针去刺一块铁板,除了把自己的神识震得生疼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在石堆顶部观察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没有看到任何妖兽在外城区域活动的迹象,没有听到任何生灵发出的声响,甚至连鸟鸣和虫鸣都没有。
那些建筑物安静地矗立在晨光中,如同一片被遗忘了无数岁月的时间化石,完整地保存着它们被遗弃那一瞬间的模样。
没有人声,没有炊烟,没有修士御空时带起的风声,没有妖兽奔跑时扬起的尘土。
只有光线从灰白色的天幕上均匀地洒落下来,将那些建筑群的轮廓在地面上投出清晰而深长的阴影。
确定外城区域至少没有肉眼可见的移动威胁之后,段炎从石堆上滑落下来,以谨慎的速度向着那条横向大道的西端靠近。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轻,脚掌落地时先以脚尖触地感知地面的坚实程度和隐藏的灵力波动,再慢慢将重心转移过去,确保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沙土或石面上,不会因为踩到隐蔽的陷阱或松动的石板而发出意外的声响。
他的神识以最大限度向外铺展,将前方和两侧数十丈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都笼罩在感知之中,捕捉着任何一丝超出常规的灵气扰动。
当他踏上那条横向大道的路面时,脚下传来的是一种极为坚实的触感,如同踩在整块的岩石基座上。
路面以规格统一的青灰色石板铺就,石板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缝隙中生长着零星的苔藓和细小的草芽,但它们并不影响路面的平整和稳固。
他的神识沿着路面向两侧延伸,确认了这条道路上确实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既没有阻碍通行的禁制,也没有侦测通行的预警装置。
这条道路单纯只是一条由石板铺设的普通通道,像是这座空城为来访者留下的唯一一条可以自由通行的路径,而两侧那些建筑则各自以独立的阵法守护着自己的内部空间。
他继续向前走了大约十数丈,在右手边看到了一栋阵法损坏得相当严重的小楼。
那栋小楼的墙体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裂纹从二楼的窗台处一直延伸到地面的墙角处,最宽的一道裂缝甚至能塞进两根手指。
门口的木门早已朽烂坍塌,门板碎片散落在门槛内外的地面上,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虫蛀后留下的细小孔洞。
楼顶的瓦片脱落了将近三分之一,露出下面已经发黑腐朽的屋面板,从那些破洞中能看到室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段炎在那栋小楼前停下脚步,将神识凝聚成一道细丝,缓缓地探入门内。
神识进入楼内的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些原本应该覆盖整栋建筑的防护阵法显然已经彻底失效了,连一丝残留的灵力屏障都没有留下。
他的神识如同水流般涌入室内,将一楼大堂的景象呈现于脑海之中。
这是一座茶馆,大堂里散落着十几张歪倒的木桌和长凳,桌面上残留着几只已经碎裂的茶碗,碗片的断口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原本可能盛着茶叶和热水的痕迹早已被时间和灰尘抹平。
地面上的石砖有多处松动和碎裂,形成了一片片大小不等的坑洼,坑底积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粉,那是风化的石屑和虫蚁蛀蚀木料后留下的木粉混合后形成的堆积物。
墙角处有两根支撑柱出现了明显的倾斜,其中一根已经从顶部裂开了一道几乎贯穿整个柱身的裂缝,裂缝边缘的木质已经彻底碳化变黑,像是曾经遭受过某种高温火焰的灼烧。
他的神识继续向上攀升,进入到二楼的区域。
二楼的格局更加狭小,被分隔成两间内室,内室中的木制隔断早已朽烂殆尽,只剩下几根残破的木质框架贴着墙壁勉强支撑着残存的形状。
地面上同样散落着茶碗和一只破碎的陶壶碎片,在漫长岁月的风化作用下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和质感。
整栋楼中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没有灵材,没有丹药,没有法器,甚至连一块稍微完整的金属器皿都没有找到。
所有的木质物品都已经腐朽到了连形态都难以辨认的地步,而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瓷器和石质物件则大多碎裂成了无法复原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