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曰手里的钓竿猛地一撑，扁舟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极长弧线，朝着与坠龙渊截然相反的方向滑去。
归墟的水面，再次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静。
偶尔有几条半透明的龙魂从舟底游过，拖曳的金色尾迹在水中停留片刻，旋即消散。
越往前行，水面上漂浮的金色光粒就越密集。
这些光粒，不再是坠龙渊附近那种细碎的粉末状，而是变成了一片一片的薄光。
看上去，像是有人把极光撕碎了随手撒在水里。
徐长青伸手捞了一把，光粒从指缝间漏下去，带着微微的热度。
这是龙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产生的温度。
扁舟又滑了约半个时辰，前方颜色变了。
从深黑色变成了浅金色。
然而，不是水面自身的颜色变了，而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把整片水域都映成了淡金色。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
但在归墟这种常年幽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龙角峡就在下面。”
赵子曰放慢了船速，指着前方的金色水域，语气比刚才在坠龙渊时严肃了不少：“老徐，我先跟你说清楚，这地方跟坠龙渊不一样。
坠龙渊的危险是死的，威压再强，大不了把你逼走。
这儿不一样，是活的。”
徐长青挑了挑眉：“活的？”
赵子曰点了点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摸到入口，就被一群龙魂围住了。
那些龙魂，不是你在别处看到的那种。
比如被动游荡，不理活人的残魂。
这里的龙魂具有攻击性，而且很会配合。
和活着的龙群巡猎时，几乎没什么两样。
当初，我要不是仗着归墟垂钓者的身份，调动了一部分归墟的权柄强行镇住它们，恐怕连人带骨头都没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钓竿横在膝上，接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了身后的徐长青。
徐长青接过手一看，发现是一枚小小的骨符。
形状像是一片被压扁的龙鳞，表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散发出归墟特有的沉沉死气。
赵子曰介绍道：“这是垂钓者的信物，只要戴在身上，就能获得一部分的归墟权柄。”
徐长青点了点头，随后将骨符还了回去。
毕竟，自己已经有了造化归墟印。
这玩意的权柄，比骨符强出一大截。
有它在，归墟的任何区域都可以深入。
……
……
和坠龙渊那种一条裂隙，直通到底的结构不同。
龙角峡，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水下峡谷。
谷壁陡峭，两侧平行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当然，峡谷的走向并不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像是一条巨龙在水底弯曲的脊背。
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峡谷里密密麻麻的龙角。
它们既不是断裂的碎块，也不是散落的残骸。
几乎都是完整的巨大龙角。
看上去，似乎是谁在专门搜集这种东西。
这些龙角，一根根笔直地竖在峡谷底部，高的有十余丈，矮的也有两三丈，远远看去就像一片犄角森林。
而且，这些龙角的颜色深浅不一。
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深红如血，有的近乎透明。
每一根龙角的表面，都布满了天然的螺旋纹路。
纹路里，沉淀着千万年积累下来的龙气结晶，在暗色的水底闪烁着幽微的光晕。
峡谷底部，散落着比龙角更为骇人的东西，龙头骨。
不，准确的说，是半个半个的龙头骨。
有的只保留了上颚，有的只残存了下颌。
有的半张着嘴，定格在死前的最后一瞬。
空洞的眼眶里，游弋着几条细小到近乎透明的龙魂，像是在模拟眼珠转动的样子。
那些龙头骨，远比徐长青印象中任何活着的龙都要大，最大的一个光是眼眶的直径，就超过了扁舟的长度。
很难想象它们活着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恐怖存在。
威严？
潇洒？
然而死后，全部成了如今的凄惨模样！
四周随处可见，无数龙魂在这片水下峡谷中巡游。
徐长青不得不承认，老赵说得没错。
这里的龙魂，和外头那些完全不同。
它们的形体更凝实，颜色更亮。
游动的姿态，带着一种明显的目的性。
没有漫无目的地漂浮，而是在按照固定的路线来回巡游。
十几条龙魂排成队列，从峡谷入口处游过，动作整齐划一，跟活着的龙群一模一样。
它们速度不快，但每条龙魂的双眼都亮着两团幽蓝色的冷光。
那些冷光在巡游时会扫过峡谷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在寻找什么。
赵子曰把扁舟停在边缘：“我上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侧缝，在峡谷东侧靠近中段的位置。
裂缝很窄，龙魂进不去。
我们从那儿钻进去，直接就能摸到龙魂晶矿的矿脉。”
徐长青闻言点了点头。
自己第一次来，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
与其贸然闯入、探索，不如跟着对方避开风险。
当即，两人同时翻身入水。
动作极轻，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入水后，那股淡金色的光芒将两人周身的水域照得通亮。
徐长青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元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隔绝层，将龙气的侵蚀挡在外面。
赵子曰在前面带路，这次游得很快，显然对这条路烂熟于心。
两人贴着水底的龙骨残骸移动，借助那些巨大骨块的阴影，从而遮住身形，避开了三波巡游的龙魂。
游了约莫一刻钟，赵子曰在一处位置停了下来。
他将手伸进一片密密麻麻的龙须草中，接着往旁边用力一拨，露出了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裂缝内部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芒透出来。
下一秒，赵子曰冲徐长青打了个手势，率先挤了进去。
徐长青紧随其后。
裂缝内部，比想象的要深。
两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看上去，不是人为开凿的痕迹，更像是龙爪留下的。
徐长青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能感受到微弱的龙气，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怨气。
两人在裂缝中挤了约莫百丈，前方骤然开阔。
裂缝的尽头，是另外一个巨大的空间。
四周全是龙骨形成的壁垒，最高处达数十丈。
这些龙骨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晶体。
晶体的大小，从指甲盖到拳头不等，通体淡金，内部有极细的光丝在不断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