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鸿将虎头战刀放下,脸上的担忧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恍然,他转头看向镇源子,低声说了一句:“大师兄,你从一开始就料到了?”
对此,镇源子没有回答。
他隔着狼首面具,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那个踩着混沌巨兽独角、还在不停灌法则的青衫身影。
浮岛对面,混沌异种阵营的高阶存在们终于坐不住了。
湮山的双拳攥得骨甲嘎吱作响,拳头上的混沌法则剧烈震荡,将周围的混沌雾气撕成了一道道碎片。
噬空那团黑雾中翻涌的无数张面孔,同时露出了愤怒和惊惧交织的表情。
它们从未见过这种诡谲至极的打法!
一个化神期的人族修士,站在一头混沌巨兽的头顶,像催熟庄稼一样把混沌法则不要钱地往里灌。
这不是战斗,这是羞辱。
还是对整个混沌异种阵营的羞辱。
在混沌中心的加持下,混沌巨兽无法拒绝源源不断的混沌法则。
而且,徐长青的缩地成寸是完全不依赖法则波动的元道神通,在这里几乎不受任何的限制。
一正一反之间,混沌巨兽无从下手。
此刻,混沌君主终于动了。
它踏出一步,不,准确地说不是踏。
身体没有位移,但在场者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靠近”了。
这是一种超越了空间层面的靠近,更像是法则意志的本身在向浮岛的另一边逼近。
面部那条裂缝中溢出的金光变得刺目起来,像是一只沉睡了亿万年的眼睛终于睁开。
它看着镇源子,无声的意志在虚空中传递,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但镇源子能听懂。
“停下!”
“否则,你我在此处开战!”
然而,镇源子仿佛没听到似的,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他没有将目光从徐长青身上移开,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道时间法则从指尖延伸出去,悬在浮岛与混沌君主之间。
这一招既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
仅是在时间线上,画了一道刻度而已。
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混沌君主出手的任何一个刹那,都会被镇源子提前拦截。
他不打,但也不怕。
现在的局面,已经变成了一道无解的难题摆在混沌君主面前。
要么,让徐长青继续灌混沌法则,把星鲸巨兽当场催爆。
一旦星鲸巨兽被自己的法则撑炸,混沌异种阵营按赌约必须退出中心区域,人类修士将拿到至宝的优先挑选权。
要么,混沌君主亲自下场阻止徐长青,但镇源子的时间法则会在第一时间拦截,之后双方高阶战力在衔虚君头顶爆发全面冲突。
时间法则和混沌法则的碰撞,百分之百会惊醒这位强大主宰。
而衔虚君一旦苏醒,不管是人类修士、真空虫群还是混沌异种,都会沦为祂苏醒后的第一顿大餐。
两条路,全是死路。
混沌君主面部那条裂缝中的金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数次,它在计算、推演、评估,用万年来的智慧和本能,同时推演数百种可能的破局方案。
可惜推演的结果全都无一例外,无解!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镇源子选择徐长青,不是因为他能在正面对决中打败混沌巨兽,而是因为战斗方式恰好踩在混沌异种的软肋上。
能催熟混沌巨兽,能在混沌压制下无视空间限制,能逼混沌异种阵营在两害之中选一害。
而无论选哪一个,混沌异种都会损失惨重。
混沌君主第一次转过了头,用面部那条裂缝正对着镇源子。
沉默了很久。
而后裂缝中的金光,缓缓收敛:
“停手,我们认输!”
星鲸巨兽脊背上的法则节点,已经快要全部炸裂了。
它的体型更是膨胀到了六千丈,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裂口,幽蓝色的混沌之光从每一道裂口里喷涌而出,看上去惨不忍睹。
混沌君主的意志横扫而过,星鲸巨兽周身那狂暴的混沌法则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这是在用混沌君主的权柄,将它体内过量的混沌法则抽离。
这种方式对混沌君主来说消耗极大,但它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混沌君主不愿消耗,星鲸巨兽就会被撑爆。
星鲸巨兽爆了,衔虚君未必会醒,但混沌异种阵营要输。
与其赔上一头混沌巨兽还保不住局面,不如现在就认输止损。
“这就忍不住了?”
见此,徐长青收回手段。
造化丝线从星鲸巨兽脊背上抽离,残余的混沌法则在掌心盘旋了一圈便被渊墟黑洞吞噬回收。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浮岛。
星鲸巨兽则在身后,缓缓沉入海底。
庞大如同山般的身影,带着一身裂口和满脊背的法则残痕,此刻逃的飞快,甚至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谁都没想到,这个区区化神期人类修士,居然如此恐怖。
浮岛上,一片死寂。
金阙上尊和阴九重看徐长青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审视和怀疑,变成了忌惮和沉默。
他们活了数万年之久,既见过无数天骄横空出世,也见过无数老怪泰山压顶。
面前这个北斗仙府的第九亲传,修为不过化神巅峰,却用一种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战斗方式,兵不血刃地赢下了一场本该绝无胜算的赌局。
始祖虫幽绿色的虫眸中,最后一丝异样的光芒也熄灭了。
它的实力不弱于混沌王族,在场除镇源子和混沌君主外,几乎是最强的单体战力。
面前这个人族修士能当着混沌君主的面,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废掉一头混沌巨兽,也同样能当着自己的面,把同样的手段用在虫群身上。
这一刻,真空家乡已经将徐长青的危险等级,调到了最高!
百里鸿如释重负之余,眼中也有一丝异样,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徐长青的肩膀,笑道:“九师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看似低调,实则深藏不露!”
这句话,在场众人无比赞同。
其中也包括了徐平安。
他本以为,父亲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灵农罢了。
却没想到,在一场自己出面都不一定赢的赌局中,居然用这种方式获得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