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哞停了。
船身晃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就那么漂在水面上。
萧天睁开眼睛，从船舱里爬出来。
天已经亮了，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海面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他往前面看了一眼。
港口。
码头很大，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石头砌的堤坝，一排一排的木桩，停着大大小小的船。有渔船，有商船，还有几艘挂着海军旗的军舰。
岸上是密密麻麻的房子，白的灰的红的屋顶挤在一起，往远处铺开。最高处有一个广场，广场上竖着一根很高的台子。
罗格镇。
萧天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船舱。
索隆还在睡，四仰八叉躺在角落里，三把刀抱在怀里，一把压在身下。克比裹着毯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撮粉毛。
萧天踢了踢索隆的脚。
“到了。”
索隆没动。
萧天又踢了一下。
索隆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没睁眼。
“罗格镇。”萧天说。
索隆的眼睛睁开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走到船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挺大的。”他说。
然后回去踢克比。
“起来。”
克比“啊”了一声，从毯子里钻出来，眼镜歪在脸上。他扶正眼镜，迷迷糊糊往外看，看到港口和镇子，嘴巴张大了。
“这就是罗格镇？”
萧天已经跳下船了，踩在码头的石板上。
索隆跟着跳下来，三把刀别在腰间。克比最后一个，爬下船的时候差点摔了，索隆拽了他一把。
三人站在码头上。
哞哞在水里露着背，打了个哈欠。
“你先待这儿。”萧天对哞哞说。
哞哞叫了一声，把头埋进水里。
镇子很大，人也多。卖鱼的卖菜的卖肉的，挑担的推车的，喊价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萧天走在前面，索隆跟在后面，克比东张西望。
“先去哪儿？”克比问。
“处刑台。”萧天说。
索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处刑台在镇子中央的广场上，不高，木头搭的，有点旧了。台子下面是石阶，上面两根柱子横着一根梁，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广场上人不算多，几个游客在拍照，一个老头儿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萧天站在处刑台下面，抬头看着那根横梁。
罗杰就是在这儿死的。
索隆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克比站在后面，有点紧张，四处张望。
“看完了？”索隆问。
“嗯。”
“那走吧，找地方吃饭。”
三人从广场下来，拐进一条巷子。两边都是店，酒馆饭馆杂货铺。萧天随便挑了一家，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多，几张桌子空着。老板是个胖子，围着围裙在擦杯子。
“三位？坐坐坐，吃啥？”
萧天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索隆坐对面，克比坐旁边。
“肉。”萧天说。
“什么肉？”
“都行。三斤。”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萧天的身材，又看了看索隆，点了点头。“好嘞，稍等。”
又上了几碗米饭和一壶茶。
肉端上来，一大盘，冒热气。萧天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点头。
索隆也吃了，吃得不快不慢。克比吃得急，烫得直吸气。
吃到一半，门被踹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进来几个人。领头的大胡子，光膀子，胸口纹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龙。后面跟着四五个，手里都拿着刀。
“所有人不许动！把钱拿出来！”
大胡子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大刀在桌上敲了一下。
店里的客人缩了缩脖子，有人往桌子底下钻。老板端着盘子愣在那儿，脸色发白。
索隆的手搭上了刀柄。
克比也攥紧了拳头，绷带下面还疼着，但他已经准备好要动手了。
萧天夹了一块肉，慢慢嚼。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海贼。大胡子看着凶，但脚步虚浮，拿刀的姿势也不对，就是个普通混混。
就在索隆要拔刀的时候，外面冲进来一群人。
穿海军制服的，七八个，端着枪。
“不许动！海军！”
领头的那个海军一把按住大胡子的刀，旁边两个一左一右把他胳膊拧到背后。大胡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了。
他的同伙也一个没跑掉，全被按住了。
海军动作很快，很利索，前后不到一分钟。
“打扰了，你们继续吃。”领头的海军冲店里的人点了点头，押着那几个海贼出去了。
门关上。
店里安静了。
索隆的手从刀柄上拿开。克比松开拳头，喘了口气。
“海军来得真快。”克比说。
萧天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看着门口的方向。
太快了。
海贼进来打劫，不到一分钟海军就到了。好像他们早就等在门口一样。
而且那几个海贼刚进门的时候，动作很夸张，喊得很大声，像是在演戏。
萧天脑子里有了一个念头。
他没说出来，继续吃肉。
三人吃完，擦了嘴，萧天付了钱。老板收了钱，手还在抖，勉强笑了笑。
推门出去。
街上很安静。
太安静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巷子，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店铺关着门，窗户也关着，连条狗都看不见。
萧天站住了。
索隆也站住了，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眯起来。
克比缩了缩脖子，往萧天身后挪了一步。
“不对劲。”索隆说。
话音刚落，两边房顶上冒出来一排一排的海军，端着枪，瞄准他们。巷子前后也涌出人，堵死了去路。
几十个人，上百个人，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要不是他们出来看见了，根本不知道被包围了。
人群分开，走出来一个人。
白色头发，叼着两根雪茄，穿着背后写“正义”的白色大衣。脖子上挂着一副十字架，手上戴着皮手套。
烟雾从他身上慢慢飘起来，下半身时而变成烟，时而变回腿。
斯摩格。
他站在巷子中间，看着萧天。
“终于出来了。”
萧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脑子里把刚才酒吧里的事过了一遍。海贼闯进来，海军马上赶到，抓人，撤退，安静得不像真的。
那几个海贼，根本就是诱饵。
把他们留在酒吧里，等他们吃饱了放松了，出来的时候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
萧天开口了。
“刚才那几个海贼，是你们的人吧？”
斯摩格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否认。
“自导自演？”
“为了无声无息把你们围住。”斯摩格吐了一口烟，“不然你跑了怎么办？你可是跑得很快的。”
他看着萧天，眼神很冷。
“八千万悬赏的大海贼，萧天。”
萧天没接话。
“这里不是东海第16支部，也不是可可亚西村。这儿是罗格镇，是海军的据点。你跑不掉的。”
斯摩格把叼着的雪茄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我建议你老实跟我走。少受点罪。”
萧天看着他。
索隆在旁边拔出了刀，三把刀在阳光下闪着光。克比攥紧拳头，绷带已经松了，但他咬着牙站在那儿。
萧天没动。
斯摩格叹了口气，把雪茄叼回嘴里。
“看来你不打算配合。”
他把脖子上的十字架取下来，握在手里。拿的姿势不是挂件，是武器。
十字架的柄很长，像一把短棍。
斯摩格的身体开始变了。
下半身从腿开始变成白色的烟雾，往上蔓延，到腰，到胸口。烟雾翻涌着，带着呛人的味道。
“白烟发射器。”
话音没落，他的身体已经冲过来了。
烟雾拖在后面，像一条白色的尾巴。十字架举在前面，对准萧天的脸。
速度很快。
十多米的距离，一眨眼就没了。
萧天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错误表正对着斯摩格。
大拇指按在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