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嫉妒,非要把老九踩进烂泥里,才能舒坦。哈哈哈哈——那可怜的自尊心呐!”
萧匡愚站了起来。
孟秋棠也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
杜氏更是一口气上不来,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双唇颤抖着,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蓄满了泪水。
“孩子……父亲错了。我当初还劝你认下这门亲事,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是这样害你的——”
萧文砚的牙关紧咬着,但面容依旧平静。
他上前,轻轻握住了杜氏的手。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杜氏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后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水迹。
“住口!”
王知奕像头被捅了伤口的野兽,猛的朝萧泽恒冲去。
那是她内心深处最不能被人提及的东西。
她每次站在萧文砚面前,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审视。
那种淡淡的目光,让她恨,恨到必须亲手将它踩碎为止。
如今,萧泽恒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竟然当着满堂的面,将她最隐秘的羞耻撕了开来。
她的拳头和脚已经不分章法的朝对方砸去。
萧泽恒默默闭上了眼。
他没躲。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从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
反正活着也没意思了。
让她打死自己吧,让她用这双手沾上自己的血。
那这辈子,她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可飞蓬已然出手。
他手掌在王知奕后腰上轻轻一推,一拉。
对方便即刻失去重心,整个人被倒在了地上。
那一下摔得不重,飞蓬在落地前还用膝盖垫了一下她的后脑,但足够让她暂时失去攻击力。
“啊!”,王知奕的发簪在摔倒时甩了出去,一头青丝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眼睛血红,嘴唇发白,就像是现了原形的厉鬼般,可怖得很。
洪月姻想上前施针,却被王知奕一掌挥开。
“来吧——打死我吧……”,萧泽恒那破碎的声音还在叫嚣着。
可始终没有一拳落到他身上。
有飞蓬在,他不会让王知奕得逞。
每次,当她的拳头差一点就要打到时,便被对方卸掉七八分。
这种感觉,能让人发疯。
王知奕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瞳孔开始涣散,拳脚也渐渐失了准头。
“去死,去死,去死!”
此时她已近癫狂,神志全失,指甲开始在空中乱抓,脚在地上乱踢。
王素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快!洪少卿!让子温静下来!”。
可洪月姻又能如何?她根本近不了身。
“噗!”
一阵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萧泽恒脸上。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液体从他的额头淌下来,滑过鼻梁,流到嘴角。
浓重的血腥味在他的鼻尖蔓延开来,那气味很腥,很甜,带着人体内才有的温度。
他睁开眼,看见王知奕捂着嘴,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汩汩地涌出来,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青石地砖上,滴在他膝盖前的尘埃里。
“血——血——子温!”王素唯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女儿软倒的身子。
王知奕的手从嘴边滑落,更多的血从她的嘴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流进领口。
她的眼睛半阖着,瞳孔已经失了焦点。
“洪少卿——快啊!快救救她!”王素唯的声音已经不成样子了。
洪月姻冲上前去,从地上捡起一根银针,对准王知奕的穴位扎了下去。
一针,两针,三针——她的手法依旧利落,但额角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是,并没有起什么效果。
王知奕的呼吸依旧是那种急促而紊乱的节奏,嘴角的血也没有止住。
“怎么办——怎么办——”王素唯不停地念叨着,一只手攥着女儿的衣襟,另一只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
王汝一倒是神志清醒——她这辈子见过太多风浪,已经不会在紧急时刻慌了手脚。
她侧头对身边人沉声道:“快,拿我腰牌,速去请周太医。”
“来不及了。”洪月姻探着王知奕的脉象,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的指尖搭在那根越来越弱、越来越乱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的毒性。
这不是单纯的五石散发作,普通的银针已经压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堂内一角站着的周府医。
“王探花现下病情紧急,只能请周府医帮忙了。”
能做萧家府医,本就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他是太医署退下来的老供奉,专攻杂症与药理,在太医署时便以诊治疑难杂症着称。今日他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看着这场大戏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
此刻洪月姻点名叫他,他才走出来,到了王知奕身边,俯身搭上了她的另一只手腕。
王家人对周府医的身份心知肚明。
但现下已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萧匡愚虽不情愿——她不愿让萧家的府医沾手王家的麻烦事——但也不好阻止。
她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开口。
于是,在洪月姻与周府医的合力施针下,王知奕的呼吸总算渐渐平稳了下来。
血止住了,脉搏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律。
两人同时收针,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多谢周府医出手。”王汝一的声音沙哑而诚恳。
她是真心致谢——在这个关头,萧家的府医愿意出手,已是仁至义尽。
周府医却有些欲言又止。
他将银针收回针囊,动作很慢,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最终只说了句:“应该的。”然后便退回了角落。
他的目光在王知奕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那目光里有医者的悲悯,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当然知道出了什么。
在太医署做了近二十年的供奉,什么样的脉象没见过?
但有些话,不能在这种场合说。
洪少卿方才只说“肝阳上亢”,那便是肝阳上亢。
何必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萧泽恒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王知奕脚边。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爬过来的——他的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只能靠膝盖和肩膀在地上一点一点地蹭。
那只落了地的发簪被他压在身下,簪尖冰凉,硌得他胸口生疼。
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王知奕那张苍白的脸,讷讷地开了口。
“子温啊。你好些了吗?”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方才那种疯狂了——那疯狂像一场骤雨,来的时候倾盆而下,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种空落落的平静。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在回忆一桩很久以前的事。
“早和你说了,五石散不是个好东西——你还巴巴地跑去找那人要。”
他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看吧,吃出祸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