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禄和这一下被摔得极重,胃部加上身体的疼痛,让他感觉身体像散了架一般,挣扎了半天也没有站起身。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无意中看清货舱里坐着的人时,整个人却是瞬间如遭雷击。
李天然!
那个毁了他一切、让他像丧家之犬一样跑路的男人,此时正坐在他对面的木箱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尊者,这么晚了打算去哪里呀?你还没有治好我的病呢!”
“竟然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林禄和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怨恨和害怕。
显然,白天发生的事,已经让他的心底产生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甚至,当他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竟然隐隐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呵呵!你不是查到了么,我叫李天然,一位癌症晚期患者。”
“港岛来的,还挺有钱!”张北轻笑着说道。
“你。。。”
看着张北此时比自己还红润的脸色,林禄和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在戏耍自己。
只是一想到眼前的严峻形势,巨大的求生欲望,还是让他挤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笑脸。
“李先生,我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注定卓尔不群。”
“我承认我骗了人,也害了不少人,但是一场天灾、一场地震会死多少人?你有恨过天,有恨过地吗?”
“我骗他们,其实还是在做善事,因为这些庸庸碌碌、心智愚昧的人,无法创造价值,却还占用着社会资源。”
“他们,本就不该在这个世上,你说,对不对?”
只能说,林禄和不愧是骗人无数的神棍,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话语中仍然充满了似是而非的道理。
果然,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张北就配合的拍起了手掌,夸赞了起来。
“啪!啪!”
“尊者果然好见地,照这么说,你这种行为,还算得上行侠仗义了?”
听到张北的话,林禄和的双眼之中,立刻迸发出一阵希望的光芒,脸上的笑容也是更盛了几分。
“呵呵!行侠仗义算不上,顶多算是资源重新分配。”
“李先生,以你的能力加上我的智慧,我们一定会大有作为。”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离开这里另起炉灶。”
“我保证你的资产一年内翻十倍。”林禄和的话语满是蛊惑。
只是可惜,张北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尊者不愧是尊者,大道理讲得邦邦响,好一个资源重新分配。”
“可是尊者十几年前化名林禄和,犯下的五十多起枪案怎么说?”
“四年前又和洪文刚合作,走私人体器官怎么说?”
“难道,你口中的那些人只是脑子傻,器官却不傻?”
“或者说。。。废物利用?”
听到张北一语道破自己的底细,林禄和脸上的得意之色,立刻尽数退去。
“你到底是谁?”
“我问你,你手里那些官员的证据,藏在哪了?”张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趁着对方心神大乱,直奔主题。
这其实是张北一早就准备好的,他之所以一开始没有点破林禄和的身份,就是为了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制造绝望。
毕竟,这个家伙当了十几年杀手,又做了这么多年邪教头目,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一般的严刑逼供,对他根本没用。
只是可惜,张北还是小看了林禄和。
面对张北的问题,林禄和虽然满脸绝望,却仍然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
显然,他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见到林禄和心神巨震之下,仍然还能保持冷静,张北也不禁暗暗惊诧。
只是很快,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阴冷而又诡异的笑容。
林禄和猛然一惊,因为这种气质,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感。
果然,随着张北一句话说出,林禄和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林禄和,你知道吗?你该死,不是因为你搞邪教、走私人命,而是因为你背叛了组织。”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早就覆灭了。”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可惜,张北却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小的玻璃药剂瓶,在他面前晃了晃。
透明的液体,在货舱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正是万物教遗留下来的催眠药剂。
仅仅是看了一眼,林禄和的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溃。
他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对着张北不停磕头。
“使者饶命!使者饶命!我说,我全说,求求你不要给我喝那个东西,不要!”
看着眼前涕泗横流的林禄和,张北不禁有些唏嘘。
他清楚,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万物教派来清理门户的使者。
谁能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顶级杀手、蛊惑人心的邪教头目。
在面对万物教的时候,竟然和灵修中心里那些被他洗脑的信徒,没有任何区别。
他天天给信徒灌圣水、用催眠的方式控制别人,可到头来,最恐惧这个东西的人,恰恰是他自己。
而他控制别人的方式,也正是当年别人控制他的方式。
他用圣水制造神迹、操控他人命运的同时,何尝不是在逃避自己心底对万物教的恐惧。
控制与被控制,也早已成了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又无比渴望的本能。
“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说过上帝武装?”张北收起思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上帝武装?没有!我从来没听说过!”林禄和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灌下药剂。
“前几天有个叫柯志远的人,被你送到哪了?”张北暗暗松了一口气。
“暹罗芭提雅!那是洪文刚要的货,特殊血型的心脏源,直接送过去给他配型了!”
“你怎么认识洪文刚的?”
“我回到台北一年后,灵修中心刚有起色,洪文刚就主动找上了我。”
“他说要和我合作,让我帮他留意特殊血型的器官源,我们一起做人体器官走私生意,利润七三分,他七我三!”
“我不同意,他就说要直接揭穿我。”
“你可有和他之间的来往证据?”
“没有!洪文刚这个家伙太狡猾了,我和他的交易,都是通过他在暹罗的代理人沙查进行的,他自己从来不出面。”
“沙查?你说他是洪文刚的代理人?”张北眉毛一拧,很明显,这个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没错!听沙查话中的意思,他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洪文刚在暹罗的地下器官工厂,一直都是他在负责的。”
“那北孔市那个玩具工厂呢?”张北皱起了眉毛,再次问道。
此时他突然想到,洪文刚把陈志杰送到雷普监狱,或许不仅仅是折磨他那么简单。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普雷监狱那里,恐怕就只是洪文刚的一个备选了。
他很有可能会安排其他人手,一直在监视着那里。
果然,林禄和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张北的猜想。
“北孔市的玩具工厂?我没听说过,我的货都是送到芭提雅的。”
“那些官员的证据,你藏在哪了?”张北点了点头,再次问道。
“被我放在台北城西区,一家地下诊所里了,那里有一位名叫张贵卿的女医生。”
“我以前当杀手的时候,经常去那里治枪伤。”
“后来拿到那些人的把柄以后,知道不能放在自己身边,所以就把诊所里的女医生,发展成了我的信徒。”
“我骗她说她得了癌症晚期,想洗涤身上的罪恶造福子女,就要多做善事救赎自己。”
“还跟她说,如果我出了事,就打开我给她的箱子,继承我的衣钵。”
“我知道她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一旦我出事,她就算发现里面的东西惊天动地,也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公诸于世。”
“而且那里绝对安全,道上的规矩,不能动地下医生,不然会成为所有人的公敌。”
林禄和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
张北顺手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
因为此时的他,只觉得被一股荒诞到极致的宿命感,裹住了全身。
他哪里还不知道,林禄和口中的那位女医生,正是给陈桂林确诊癌症的人。
林禄和费尽心机布下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到头来却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恐怕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编来骗女医生的一句谎话,绕了一大圈,最终却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绝路。
他骗女医生身患癌症,女医生为了救赎骗了陈桂林,陈桂林绝望之下,提着枪闯入了他的灵修中心,最终制造了屠杀惨案。
三个人,三条谎言,最终拧成了一个死结。
链条的起点,成了终点,他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恶果,最终一丝不差,全落回了自己身上。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果然!这江湖里的恶,从来都是先从害自己开始的。
“这世道,还真是他妈够扯淡。”张北哭笑不得的暗自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