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
直到仅剩的几万块钱,全部被他拿走,人也就再一次消失了。
那时候,晓峰已经上了高中,成绩很好,考进了县里最好的一所高中。
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更不想让他分心。
所以每次他问起家里情况,我总说“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因为双腿的原因,我无法出门,所有只能在网上寻找各种赚钱的门路。
可零投入就能有回报的,几乎没有。
后来在朋友介绍下,我接触了网络游戏。
最开始是一款老游戏,名字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里面的金币和材料能换钱,比例虽然很低,但一天下来也能挣个几十块。
钱不多,可胜在自由,至少不会让我们姐弟俩饿肚子。
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对过去自己的、带着几分苦涩的认可。
“后来熟悉了以后,我就开始琢磨各个游戏的赚钱路子。
哪个游戏金价稳,哪个游戏材料好卖——我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为了多挣些钱,那段时间我能同时玩三四款游戏,每天在线超过十六个小时。
累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打。
也正是这样,身体开始出毛病了。
有一次因为过度劳累,心力衰竭,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当天是周五,晓峰刚好回家。
等我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县医院里了。
他知道家里的钱全靠我每天在游戏里拼命打金换来之后,就再也不肯去上学了。
我们为此大吵了一架。
那也是我们姐弟俩第一次真正争吵。
最后,为了照顾我,晓峰还是退了学。
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接触网络游戏的。
只是没想到,他在这方面天赋极高——我一天只能打出几十块钱的材料,到他手里,能卖到一百以上。”
秦可然说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弟弟身上。
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柔软到近乎脆弱的光。
是骄傲,也是心疼。
“后来零界开服,我就带着他一起进来了。
想着趁游戏刚开服,早点站稳脚跟,多赚点钱。
只是没想到——”
她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转向林晨:“没想到能遇到你。”
林晨没有接话。他从对方那复杂的神情里,似乎读出了些什么。
他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才咽下去。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微微的苦涩在舌根化开,转而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所以啊——”
萌小花打破沉默,举起手中的啤酒杯朝秦可然比划了一下:“咱们现在不是都挺好的嘛。”
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爽朗,像是要把刚才那股沉重的气氛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反正也回不去了。
来,走一个!”
“走一个。”
秦可然端起饮料杯,轻轻和她碰了一下。两人这几天住同一个房间,睡同一张床,早已成了最要好的闺蜜。
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一直低着头的秦晓峰,终于慢慢抬了起来。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之前亮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点燃了。
他端起啤酒杯,大口灌了下去。冰凉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滑落,滴在桌面上。
“姐,我现在也能赚钱了。以后……换我来养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可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林晨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人——萌小花、秦可然、秦晓峰,还有那个煲完电话粥还没回来的李子明。
“老大,我们都说完了,你的呢,也说说你呗。”
“我啊?我没什么能说的!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
唯一算是亲人的就是那家孤儿院的院长,可惜死了有五六年了。”
“啊!!!”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夜风从空旷的停机坪掠过,吹得两人的长发在身后翻飞。
楚疑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每一架降落的飞机上来回扫视。
她身旁的楚疑思则随意得多。一件宽松的卫衣套在身上,帽子没戴,马尾辫在风里甩来甩去,嘴里还嚼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口香糖。
旁边还站着几名穿黑衣的保卫人员。
“姐,你别这么紧张行不行?爸又不是第一次回国。”
楚疑思吹了个泡泡,“啪”地一声破了。口香糖糊在嘴唇上,她也不在意,舌头一卷就收了回去。
楚疑梦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不紧张。”
“你不紧张?”
楚疑思歪着头打量她:“你不紧张的话,能不能别掐自己的手指?都掐白了。”
楚疑梦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正死死地掐着左手食指的指节,力道大得指腹都泛出了青白色。
她怔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将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
“行了,少贫嘴。”
她的声音低了些,目光重新转向机场出口的方向:“爸的飞机快到了。”
楚疑思耸了耸肩,没有继续拆穿姐姐。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表面上冷静自持、运筹帷幄,骨子里却比谁都敏感。
尤其是在面对父亲这件事上。
远处的天际,一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正缓缓降低高度。机翼上的航行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悬在天边的一颗低垂的星。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发颤。
楚疑梦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
她看着那架飞机在跑道上稳稳降落,看着它滑行、减速,最终在停机坪上安静下来。
舱门打开,舷梯缓缓放下。
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舱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利、沉稳,带着一种岁月打磨过的冷冽。
但他的脸上却挂着笑。
那笑容不像是一个久经商场的大人物在面对下属时的礼貌性微笑,而是一个父亲在看到女儿时,发自内心的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