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继续说：“你们也看到了，这几年近海的鱼越来越少，网越下越密，捞上来的东西越来越小。为什么？近海就这么大，捞的人多了，鱼就少了。有些地方，电鱼的、用绝户网的，把鱼子鱼孙都捞干净了。我有时候出海回来，看着舱里那些小鱼小虾，心里也不是滋味。”
大舅叹了口气，接了句话：“可不是嘛，我年轻的时候，一网下去全是大的，现在呢？挑半天都挑不出几条像样的。”
“还有污染。”陈业峰压低了声音，“我前几天去海城送货，路过城西那条河，河水都是黑的，有一股怪味。镇上这几年建了不少厂子，造纸厂、炼油厂，废水都往河里排。河水往海里流，近海的鱼越来越难活。再过几年，怕是连近海都打不着什么鱼了。”
陈父跟大舅一起沉默下来，此刻脸上也多了几丝忧愁。
对于他们渔民来说，靠海吃海，真要到了出海捕不到鱼，那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陈业峰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这些话说到他们心里去了，又添了一把火：“大船不一样，大船能往外海走，外海的海水干净，鱼也多，还能跑得更远，去那些别人去不了的海域。现在买大船，以后就比别人先跑一步，等别人反应过来想买的时候，好船、好船老大，早就被别人抢走了。”
他端起酒杯，朝陈父和大舅举了举：“我不是劝你们现在就掏钱，大船不便宜，几千上万块的投入，得想清楚。但咱们可以慢慢计划着来，先攒着钱，看看造船厂价格合不合适，如果有合适的二手船，遇到好的也可以下手。咱们这几条船，也可以先跑着，等大船买回来，老船还能干别的用。”
陈父把酒喝了，杯子往桌上一搁，看着陈业峰，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肚子里转了两圈才说出来：“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舅也重重的点头：“要买就趁早，晚了怕是连旧船都抢不着。”
陈业峰端起酒杯，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这么说着，慢慢合计，也不着急，虽然海里的货也够咱们捞的，我就是想着做长远考虑。”
以后近海资源越来越少，像他们这种十来米的小机帆船，码力小，搞风浪差，载货力量也有限，养家糊口还差不多，想要靠赶海发财赚大钱，那绝对很困难。
他们要紧跟时代的潮流，不能被时代抛弃。
以目前陈业峰的能力，就算自己买一艘全新的二十几米的木质机帆船也买得起。
不过，他考虑的是谁来开船。
陈父、大舅、二舅这几个老渔民，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要是能合伙买条大船，自己出钱算股份，出海的事交给他们，自己也能轻松拿钱，何乐而不为？
后面自己想要往海洋这方面发展，除了养殖，还要发展渔业产业，必须有自己的船队。
这些老渔民就是他最好的创业班底。
也不用买太贵的船，二十几米的机帆拖网船就可以了，上面有码力大的卷网机、对讲机，最好有围网设备，可以兼顾作业。
这种船，造船厂全新的报价估计要两三万，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好多人合伙买一条船，还得背负一身的债。两三万的船，陈业峰觉得三四个人合伙就可以了，太多也没意思，股份一散，话就不好说。
陈业峰把这话跟陈父和大舅摊开说的时候，两个人端着酒杯沉默了一阵。
陈父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大舅也没急着接话，夹了块肉放到嘴里，嚼了几口，才慢慢开口：“阿峰，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听着都在理。近海的鱼一年比一年少，这是实打实的事。可大船这玩意儿不是小数目，我跟你爹得回去合计合计，还得跟老二他们也通个气。”
在这个年代，买船是大事，不是说买就买的，肯定要全家人商量。
陈父看着陈业峰，道：“你说的那种二十来米的机帆船，我倒是见过，以前渔业队也有。前两年镇上有人合伙买过一条二手的，马力大，拖网、围网都能干，上面还装了卷网机和对讲机。那玩意儿出海才叫真出海，一条船顶咱们现在这三条。可价格也不含糊，全新的要两三万，二手的也得万把块，不是谁家都掏得起的。”
“我打听过了，全新的两万七八，二手的看年份和船况，一万到两万都有。”陈业峰把酒杯搁下，语气不急不缓，“咱们三四个人合伙，每人出个几千块，凑一凑也能凑出来。我出大头，占股份，你们几个出小头，也占股份，出海的事你们来管，给你们算工资，我岸上的事多，顾不上天天跑船。船上的收益按股份分，谁也不吃亏。”
大舅想了想道：“买这种船，除了年份和船况，还得看船上的设备。二十来米的机帆拖网船，要是配齐了，上面得有卷网机，马力大的那种，起网不用人拉，省时省力。围网设备也得有，拖网只能捞底层的鱼，围网能围中上层的鱼群，碰到鱼群集中的时候，一网下去就是好几千斤。对讲机也得装，船上跟岸上联系方便，几条船一起出海，互相之间也能通个话，遇到什么事有个照应。”
“对，围网的设备也非常重要，这个不能少。”陈业峰接过话头，“现在近海捞的都是底层的鱼，中上层鱼群像鲐鱼、竹荚鱼、蓝圆鲹这些，用围网才能捞得着。有了围网，咱们的捕捞面就宽了，不用指望着拖网。”
陈父听完了，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淡然道：“你要是真想搞，我跟你大舅回去跟你二舅商量商量。”
阳大舅也道：“我在海城国营造船厂有个熟人，有时间的话，我找他问问，看看新船的价格。要是有合适的二手渔船，出很划算，也可以考虑入手。”
“行，那就这么说着。”陈业峰端起酒杯跟陈父、大舅碰了一下，“不急，慢慢来，先把行情摸清楚。”
吃完饭，陈业峰把账给结了，然后出了兴海饭店，三人往水产店走去。
雨还在下，但比上午小多了，他们冒着雨回到水产店门口，远远就看见那边围的人似乎比刚才还多，拖拉机旁边挤得水泄不通。
他还注意到店铺旁边停着一辆汽车，火红色的桑塔纳，车头锃亮，就停在店旁边的空地上，雨点子打在车顶上啪啪作响。
这车在海城不多见，能开得起这种车的，整个海城也没几个人。
他看这小汽车有点眼熟，当看清楚车牌后，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杨姗姗的车子。
看来这条大鱼把他的财主给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