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围在店门口的人没见少。
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鱼长得跟画似的,我活了六十多岁头一回见,拿回去也舍不得吃,摆着看都行。”
“婶子,你买回去摆着看?这鱼搁两天就臭了。”
“我就那么一说。”
又过了一会儿,赵采购的电话打回来了,说跟老板商量了一下,价格还是太高,想再压一压。
陈业峰在电话里跟他谈了两句,没松口,挂了电话之后跟马俊彦说:“再等等,这条鱼不愁卖,今天卖不掉就明天卖,鱼身上有冰,搁一天没问题。”
马俊彦点了点头,把店门口的人又往两边清了清,腾出走路的道。
雨渐渐小了些,围观的人散了几个,但很快又补上新的。
整条街上路过的人,看见这边围着这么一大群人,都要凑过来看一眼。
水产店今天的客流量比开业那天还多,陈业峰站在门口,看着进店买东西的人,忽然觉得这条月亮鱼就算一时半会儿卖不掉,光凭它拉来的这些人气,也值了。
陈业峰跟马俊彦交代了一声,让他盯着月亮鱼的事,有人来问价就记下来,等他回来再定。
马俊彦点了点头,把店门口的人又往两边清了清,搬了张凳子坐在拖拉机旁边,一边等买家一边守着鱼。
陈业峰朝陈父和大舅走过去。
两个人正站在店门口的屋檐底下躲雨,陈父的腰还隐隐作痛,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垂着。大舅蹲在旁边,拿草帽扇着风,脸上的汗珠子混着雨水往下淌。
“爹,大舅,走,去码头饭店吃饭去。”陈业峰走过去,把陈父扶了一把,“从夜里忙到现在,你们连口东西都没吃,都快中午了,肚子怕是早就饿扁了。”
昨天夜里,他还在阿志船上打了秋风,而他们两个饿到现在。
陈父直起腰来,摆了摆手:“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就行了,去饭店吃什么。”
“对啊,回去再吃也行。”大舅也跟着附和。
“行了行了,我请客,又不用你们掏钱。”陈业峰笑着把两个人往码头饭店那个方向推,“今天难得碰上个稀罕东西,真是高兴,咱们吃顿好的。”
三个人冒着雨往码头走,拐过小公园就到了码头那边。
来到码头,他带着两人往兴海饭店走去。
陈业峰推门进去,戴老板正趴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这回封面换了,不是卧龙生,也不是金庸,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娟秀的字,旁边还画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像。
陈业峰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封面,笑了笑:“哟,戴哥,改看言情小说了?这又是哪个大作家的?”
戴老板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些泪花,看见是陈业峰,没好气地把书往柜台底下一塞:“打打杀杀的看腻了,换换口味,看看情情爱爱的怎么了?”
他说着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动作还挺快,大概是觉得被一个晚辈看见自己看言情小说看哭了有点丢人。
陈业峰笑了笑,没有说破。
他往店里扫了一圈,几张桌子都空着,灶房里也没听到锅铲碰铁锅的声响。
“戴哥,今天店里怎么这么清静?以前这个点,多少有几桌客人在吃饭,今天一桌都没有?”
戴老板叹了口气:“下雨天,谁出门下馆子?今天到现在还没开张呢。灶上的火都没点,后厨的师傅都在睡大觉。”
陈业峰笑着拍了拍柜台:“那正好,今天大爷给你开个苞。把你拿手的菜弄几个上来,再来一瓶好酒。”
戴老板一听来了生意,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行,你们坐,我这就去后厨叫人。下雨天没啥新鲜货,不过灶上还有几只早上杀的鸡,海货那边有昨天进的虾和蟹,够你们吃的。”
“那就挑好的上。”陈业峰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来,陈父和大舅也坐了。
戴老板钻进后厨,没多久就传来灶膛生火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陈业峰要了壶热茶,给陈父和大舅各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捧着碗暖手。
戴老板先端了几碟小菜上来,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拌海带丝、一碟酸萝卜,又拎了一瓶本地产的米酒,瓶盖一拧开就飘出一股醇厚的酒香。
“先吃着,热菜马上来。”戴老板把酒搁下,又转身回了后厨。
陈业峰给陈父和大舅各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来举了举:“爹,大舅,这一杯我敬你们。从夜里忙到现在,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辛苦了。”
陈父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咂了咂嘴:“辛苦什么,出海打鱼哪有不辛苦的。倒是你,从昨天到现在也没歇过,眼睛都是红的,喝点酒暖暖身子,等下回去好好睡一觉。”
大舅也碰了碰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热菜陆续上来了。
一盘白切鸡,一盘椒盐虾,一盘清蒸螃蟹,最后端上来一大碗车螺芥菜汤。
陈业峰给陈父和大舅各夹了一块鸡肉,自己也吃了几口,又舀了碗汤喝了,肚子里有了东西,整个人才松快下来。
吃到一半,陈业峰把筷子搁下,端起酒杯,像是随口提了一句:“爹,大舅,你们有没有想过买大船?”
陈父正夹着块蟹肉往嘴里送,闻言筷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大船?什么大船?”
“就是能跑真正外海的船。”陈业峰把杯子放下,缓缓说道,“咱们现在这几条船,都是十来米的木船,近海跑跑还行,稍微远一点、浪大一点,就出不去。这几天在岛上赶小管鱿鱼的汛期,你们也看到了,旺汛就那么几天,近海的鱼群一年比一年少,往后想多赚钱,得往外海走。”
大舅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拿手背擦了擦嘴:“外海?外海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这些木船跑出去,一个大浪拍过来,船就散了。”
“所以我说的是买大船。”陈业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铁壳的,二三十米长,抗风抗浪,真正能跑外海的船。这种船在近海跑着也稳当,碰到恶劣天气,只要不是遇到大台风,也能扛得住。”
陈父伸着筷子放到嘴里,不时看陈业峰一眼,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他爹在认真听。
大舅也是一样,都想知道他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