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回了那么一下头,罗彬就继续朝着前方疾走。
很快他就深入密林中,彻底远离主路。
“小罗子,你是要找什么呢?”
“说出来,四爷给你找。”
灰四爷再度开口。
大部分时间,罗彬都会直接用着请灵符,以防不测。
“邪祟,山神庙。”罗彬简单回答。
灰四爷鼻子嗅了嗅,一时间,却没作答。
这位置,嗅不出什么明显方向感,因为整个浮龟山都是邪祟遍地,只有特别近距离的时候,才能知道邪祟究竟在哪儿。
罗彬却仿佛有目标似的,行走的方向极其明确。
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终于,眼前又出现一座山神庙!
这庙宇前的邪祟数量不少,他们无一例外,竟然都变得十分干瘦,像是营养不良,丝丝缕缕的白气形成了一条条线。
灰四爷鼠眼终于冒出一丝疑惑。
罗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是为了封住我们!”
“山本身的变化并不大,风水并未被锁死!”
罗彬这话言之凿凿,声音更不小。
“吓你四爷一个哆嗦,不是就不是呗,那倒好了,咱赶紧溜之大吉。”灰四爷吱吱应话。
罗彬没有理会灰四爷,还在低声喃喃,还在分析。
“明明有遮天之物,却弄出尸来,邪祟遍布整座山。”
“乌血藤一直对我紧追不舍,此刻却没有反应。”
“邪祟漫过整座山,占据相关阵脚,的确是封山!”
“更准确来说,是封山中物,是封乌血藤!”
“为什么?”
“他,在对乌血藤做什么?”
“李云逸,主尸带走了李云逸。”
“李云逸不肯回浮龟山道场……他不肯到李青袖的身边去……”
“李青袖……袁印信……两人都是善于伪装的阴险之辈,连同其师尊在内,周三命都算计不过。”
“袁印信意图从李云逸身上得知如何控制乌血藤,之后意图在我身上得到答案。”
“李青袖之目的,同样如此?因此,主尸找我?随后退而求其次,带走李云逸?”
“邪祟之目的,绝对不在于普通人,价值性太低,封山镇物……摄取控制?”
罗彬本身只是分析,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信息都列出来,进行一次从头到尾的推演。
最后那句话,是得出的整体结论。
蓦然间,汗水浸透了浑身。
蓦然间,心跳的坠空感,就像是整个人从万丈深渊落下,随后掉进一个冰冷之极的深潭!
双眼瞪大,眼皮不停地搐动,痉挛,甚至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动!
“李云逸不死,乌血藤还在身,联系依旧在……我借用先天十六卦夺取来的,不可能是全部,否则李云逸不会再啖苔化,强弱吗?”
“我为主,他为辅?”
“命数被拔,可有些东西,就像是烙印,它们也意图要我……”
罗彬还在喃喃。
“小罗子,你越说越让四爷糊涂了,谁要你啊?还她们?你不是守身如玉得很吗?一下子怎么要来要去了想通了?”灰四爷更蒙圈了,它的鼠脑怎么想得过来那么多?
所有的一切想法,全都戛然而止。
罗彬额间冒出的汗珠更多,豆大豆大的顺着额角淌下淌。
滑过脸颊,到了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内心,是在天人交战!
呼吸,变得急促,再急促!
抬起手来,罗彬指尖微颤。
“好嘛,又要算卦了?”灰四爷脑子转不过来,看罗彬有其他举动,马上就停下思绪,关注着罗彬那几根饱满的手指头。
猛然间,罗彬又一阵握拳。
“起卦,就是定数了,不存在拨乱反正。”
“这一卦,必然大凶!”
“不起,则不定。不定,则摇摆。摇摆,则一切无定数,花落谁家未可知。”
“我拨过三个出阴神!”
话音再度落定,罗彬毫不犹豫,迈步,径直朝着山神庙走去!
是啊,符术一脉那一役,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自己就是拨算了三个出阴神,依旧成功拨乱反正,让徐彔得了一线生机!
命数,是眷顾自己的。
在某种程度上,是否也可以说,自己的机缘,自己的命,能够撼动阴神!?
所有的信息,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李青袖此刻在尝试通过李云逸去控制乌血藤。
如果让李青袖成了呢?
这将会形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首先是浮龟山,无论是表象的邪祟,还是山中物,都完全受李青袖的控制。
别说是人了,恐怕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然后呢?
李青袖和袁印信终究是师兄弟。
就算两者之间会有算计,会有误会,哪又如何?
故人,多一撇是敌人,敌人,少一撇就是故人。
若是李青袖和袁印信互通有无……
那柜山,就将彻彻底底是袁印信的柜山!
当然,前提是罗彬一行人还出得去,才有再去柜山的机会。
可大概率的结果,是出不去的。
徐彔不是当局之人,因此反应不过来,还在吭哧吭哧赶路。
思绪很快,顷刻间闪过,并未影响罗彬的行动。
穿过所有邪祟,他们都没有任何动作。
一步迈入山神庙中,沉烬轰然一声炸开了似的,在庙内不停飞舞。
这里的乌血藤同样呈现网状,那些白气丝丝缕缕地穿过,形成压制。
“过来……过来……”
声音又出现了。
“我,不是已经来了吗?”
罗彬沉声开口。
怪异的一幕发生。
乌血藤开始蔓延,开始是细小的藤蔓,接触到罗彬,可它们并未扎穿罗彬的皮肉,反而如同墨色一般散开,竟是在和罗彬的影子纠缠着。
影子,同样是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看做一个人有阴阳两面,行走的是阳,贴地则是阴。
此前获取控制权,获取了一部分乌血藤,就是藏匿在罗彬的影子里。
当然,罗彬本身也有变化,只会在最绝境的关卡出现。
沉烬愈来愈多了,影子愈发浓稠,那股墨色晕染感更强。
正因此,罗彬身体也开始觉得不太对劲,麻痒,缠绕,同样浮现在体表。
最开始罗彬感受到的绝对是压制,而不是现在这样平和地融入。
就好像两者皆有损,乌血藤取其轻处?
庙宇内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
庙外沉烬同样漫天飞舞!
脸在一阵阵的发痒,罗彬脸皮都在颤动,感觉自己想要张口。
他没有那么做。
既来之,则安之,他闭上了眼,安安静静的接受变化。
或亦说,接受命数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在他身上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