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见慕容飞燕踏入院中，便站起身来，对慕容飞絮道：“你们姐妹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朕就不在此叨扰了。”
慕容飞絮连忙起身，敛衽一礼：“多谢陛下体恤。”
刘轩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踏出屋门，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令狐幸运的声音，正对匆匆走来的慕容飞燕禀报着什么：“三公主，书信已经送到，小人特来复命。”
慕容飞燕点了点头，正要进屋，令狐幸运却又补了一句：“另外，小人随二公主的队伍回来时，在大青山脚下遇到一支从西边撤回的我国军队，大约一万人，就地驻扎了下来。他们说，等公主返回王庭时路过那里，正好护送公主回去……”
刘轩眼睛眯了一下，脚步未停，也没有与慕容飞燕打招呼，径直走出了院子。
从客堂出来，刘轩径直来到书房，摊开地图仔细端详起来。
正凝神间，小板子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轩瞥见他，知道他有事要禀报，便道：“进来吧，什么事？”
小板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搓了搓手，低声道：“陛下，奴婢瞧着……天气转凉了，那慕容三公主还穿着薄薄的衣裙，看着怪冷的。奴婢想着，要不要给她买两身厚实的衣裳？”
刘轩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让你侍奉她两天，你倒真把自己当成她的内侍了？”
小板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奴婢该死！奴婢多嘴！求陛下恕罪！”
“起来吧。”刘轩懒得跟他计较，摆了摆手：“去把军中的将领都给朕叫过来。”
小板子如蒙大赦，爬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多时，高崎、柳强、邹定邦等一干将领先后赶到书房，围在了地图前。
刘轩指着地图上大青山一带的位置，开门见山道：“方才朕听那令狐幸运说，有一万燕军驻扎在这里，是从西线撤回的。”
邹定邦眼睛一亮，抱拳道：“陛下的意思是……歼灭他们？”
刘轩点了点头，面色沉了下来：“燕国挑起战争，在我国土上烧杀掳掠，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朕不想让这些在契州杀过人的燕兵活着回去。”
邹定邦当即请命：“陛下，臣愿领兵前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刘轩却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沉吟道：“一万燕军，人数不少。我军的火枪营弹药已经不多了，若是硬碰硬，就算能胜，伤亡也不会小。更何况，时间也不允许，我们必须在签停战文书之前，把这支燕军解决掉。”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他们在等慕容飞燕一起返回库伦。若能将他们诱入这荆棘谷，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将这支燕军全歼。”
众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地图上处标注着“荆棘谷”之处。那是大青山前往大同的必经之路，山谷两侧是高耸的峭壁，入口狭窄，谷内纵深悠长，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可问题是——怎么才能让那一万燕军乖乖钻进这个口袋？
小板子在刘轩身后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来：“陛下，奴婢有一个法子，也不知行不行……”
刘轩看了他一眼：“说来听听。”
小板子从怀中掏出一只金灿灿的手镯，双手呈上：“这是慕容三公主赏赐给奴婢的。若是以此为信物，派人送去给那支燕军首领，就说三公主让他们前来大同接驾……”
刘轩眼前一亮，不等小板子说完，便伸手接过镯子，端详起来。镯子做工精细，内侧刻着“飞燕”二字，旁边一只银线勾勒的燕子，口衔梅枝，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他抬眼看向小板子，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方才还担心慕容飞燕受凉，转眼间，就想用她赏赐给你的东西，诱杀她手下士兵，可以啊。”
小板子神色一正，郑重道：“陛下，奴婢奉旨服侍她，是分内之事，不敢不尽心。但奴婢是北汉的子民，平日里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常听娘娘教诲，深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奴婢虽是个阉人，也分得清家国大义。”
刘轩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此计可行。等回了长安，朕重重赏你。”
说罢，他转向几位将领，又细细商议了一番伏击的兵力部署、出发时机与接应路线。众将领命而去，各自准备不提。
刘轩心情甚好，对小板子道：“走，朕亲自去给慕容飞燕挑几身衣裳。”
小板子一愣，连忙跟上。
刘轩回后宅换了一身常服，刚迈出门槛，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顿住了。他和小板子两个男人——不对，是一个男人和一个曾经的男人，哪里懂得买女人的衣裳？叫宁欣月吧，他又知道自己这位皇后素来小性子，若是听说他亲自去给慕容飞燕挑衣裳，少不得要多想。方真这几日又天天和宁欣月待在一起，叫一个便等于叫了两个。
正犯愁间，恰好白露从廊下经过。
刘轩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身量与慕容飞燕相仿，便招手道：“白露，你随朕出趟门。”
白露微微一怔，也不多问，屈膝应道：“是。”
三人从侧门出了府衙，走上大街。大同虽地处边境，但因当初与鲜卑人的互市皆在此处中转，街市倒也繁华热闹。两旁店铺林立，其中售卖成衣的铺子就有四五家。
成衣铺子里挂满了各式衣裳，其中不乏鲜卑女子常穿的羊皮袍子和厚重毛裘，但刘轩压根儿没往那边看一眼。他要让慕容飞燕穿上汉人的衣裳。最终，白露替他挑了两套棉襦裙，皆是上好的细棉布料，内衬一层薄绒，穿在身上既暖和又不显臃肿，款式也素雅大方。
路过一家内衣铺子时，刘轩脚步一顿，对白露道：“这里朕就不进去了，你看着买两套便是。”说罢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白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铺子。不多时便提着一个小包袱出来了，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三人沿着街往回走。
刘轩见白露一路上总是低着头，便问道：“白露，你是不是还在意脸上那道疤？”
白露连忙道：“没有，陛下。”上次她随宁欣月上阵杀敌，脸上落下了一道寸许长的疤痕。如今虽已愈合多时，颜色也淡了不少，可每次对镜梳妆时，心中总会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自卑。
刘轩脚步未停，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你这道疤，是为守护疆土留下的，是巾帼的勋章。朕不会嫌弃的。”
白露身子猛地一震。刘轩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不会让她只做名义上的侍妾。她用力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失态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