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闯领命，策马直奔城门而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禀报道：“公主，汉军同意我等入城，但须缴械。除公主之外，任何人不得骑马入城。”
慕容飞燕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她心里清楚，刘轩绝不会让她顺顺利利地进城，所提的这个条件，倒也不算过分。
她带的这三百人，原本就是在路上护她周全的，这点人手一旦进了城，根本保不住她。此番前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队伍徐徐前行，不多时便来到大同北门之外。
城门洞开，一队北汉士兵列队而立。一名小校迎上前来，对慕容飞燕微微欠身，道：“公主，我家陛下请你入城。”
慕容飞燕点了点头，催动坐骑向前。穿过门洞，将腰间的佩刀解下，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她带来的士兵跟在后面，也纷纷将兵器靠在墙边。
走出城门甬道，却见刘轩就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十几名侍卫。
慕容飞燕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身后的令狐幸运，走到刘轩近前，一时无言。
刘轩率先开口，拱了拱手，语气客气：“飞燕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上马骑行便是。”他看了一眼旁边牵马的令狐幸运，又补了一句：“让这位小兄弟背着你也行。”
令狐幸运闻言，牙关紧咬，对刘轩怒目而视。
慕容飞燕早已打定了主意，无论刘轩如何气她、激她，她都不予理会。听他见面便出言讽刺，心中倒也真未动怒。
她看了刘轩一眼，淡淡道：“我也步行即可。”
刘轩的目光越过慕容飞燕，落在她身后那些金发碧眼的罗刹火枪手身上，眼神陡然一寒。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燕军火器的来源。在他前世的历史上，沙俄被称为“帝国主义最薄弱的一环”。而在这一世，罗刹人所用的火绳枪，比起不列颠、尼德兰等国的燧发枪，依然落后一筹，仍是西洋诸国中较为逊色的存在。
“飞燕，那些可是罗刹人？”他沉声问道。
慕容飞燕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是。都是我国俘获的罗刹俘虏，编入军中效力。”
刘轩面色一沉，冷冷道：“这些罗刹人在黑龙江流域烧杀抢掠，手上沾了多少天朝百姓的鲜血？你就这么放过他们？”
慕容飞燕闻言，觉得有些好笑。罗刹人在黑龙江一带确实犯下累累罪行，可那是燕国的疆土，屠戮的也是燕国治下的鲜卑、赫哲、鄂伦春等部族。她实在想不通，刘轩为何如此激愤；更不知从何时起，那些人也成了他口中的“天朝百姓”。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在黑龙江作恶的罗刹人，我已经处决了。这些是我从罗刹国内抓来的，在我军中安分守己，从未惹过事端。”
刘轩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冷硬：“不行。留着他们，迟早是个祸患。你们燕国不肯为百姓报仇，那我北汉来报。”他猛然一挥手，喝道：“来人！把这些罗刹人统统拿下，就地正法！”
命令既下，城门两侧的北汉士兵蜂拥而上。那些罗刹火枪手早已被卸去武器，面对突如其来的围攻，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粗壮的臂膀死死按住，脸贴地面，挣扎不得。
刀光乍起，冷冽如霜。
一道银弧划过，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刀锋落下的速度几乎让人目不暇接。百颗头颅应声滚落，有的还睁着眼睛，嘴唇微张，仿佛尚未意识到死亡已至。鲜血如同开闸之水，从断颈处喷涌而出，瞬间汇成溪流，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染红了大半个城门前的空地。
罗刹人临死前的惨叫、嘶吼、还有夹杂着异国语言的咒骂，在空气中短暂回荡，随即便被沉重的寂静吞噬。
慕容飞燕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
她本不太在意这些罗刹火枪手的死活，可这些人毕竟是她带来的。刘轩当着她的面，一言不合便将其全部斩杀，无异于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刘轩却表情平淡，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语气随意：“飞燕，既然你不愿骑马，那就上车吧。”
慕容飞燕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踩着脚踏上了马车。谁知她刚坐定，刘轩竟也跟着钻了进来，一撩袍角，坦然坐在了她对面。
车厢空间本就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相触。慕容飞燕顿觉浑身不自在，微微蹙了蹙眉，却不好说什么。
刘轩对她的反应视而不见，悠然开口道：“飞燕，刚才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慕容飞燕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上次听闻你痛恨罗刹人，此番便特意将他们带来，交由你处置。”
刘轩笑了笑，没再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容飞燕，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刻也不移开。
那目光说不上凌厉，却也绝非温柔，更像是一种审视，带着几分玩味与打量。慕容飞燕被他这样盯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若在以前，她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可此时此刻，她又不得不忍耐。
她索性把头扭向一旁，装作观赏窗外的街景，只当刘轩不存在。
好不容易熬到马车停在了府衙门外，慕容飞燕不等车夫放好脚踏，抢先一步跳下马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一路，刘轩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仿佛要将每一寸肌肤都看穿一般。她心里暗暗恼恨，自己脸上便是十天前被蚊子叮了个包，恐怕也被他瞧得一清二楚了。
刘轩跟着下了车，语气客气而疏淡：“飞燕，一路劳顿，我先让人给你安排个住处，歇息片刻如何？”
慕容飞燕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此番前来，有要事与你商议。不必歇息了，现在就谈。”
刘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好。那便请吧。”
慕容飞燕跟随刘轩穿过回廊，步入府衙后院的书房。她带来的将士皆自觉留在院外候命，唯有令狐幸运紧紧跟在慕容飞燕身后，一步不离。他目光如鹰隼般四下扫视，从廊柱到窗棂，从书架到屏风，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只是他看得太过专注，没留意脚下门槛，“咚”的一声绊了个趔趄，往前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差点踩到自家公主的裙摆。他连忙站直，假装无事发生，耳朵根却红了一片。
刘轩和慕容飞燕分别在主客位落座，小椅子端着茶盘进来，恭敬地奉上两盏清茶，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刘轩端起茶碗，揭开碗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却不急着喝，抬眼看向慕容飞燕，语气闲适：“什么大事，竟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
慕容飞燕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令狐幸运。
令狐幸运察觉到公主的目光，以为自己站的不够直，给大燕国丢了脸面，连忙使劲挺了挺腰板。
慕容飞燕暗自皱眉，只好直接开口：“我与慕武陛下有事相谈，你先出去。”
令狐幸运愣了一下，抱拳应道：“是。”说罢转身推门而出，临走前又对刘轩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刘轩笑着摇摇头，示意慕容飞燕用茶。
慕容飞燕没有碰茶碗，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派去漠北的那支军队，抢走了我们的祭天金人。我此番前来，是想把金人赎回去。”
刘轩闻言，脸上露出夸张的疑惑之色：“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他边说边拉开手边的抽屉，在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翻了翻，最后拎出那尊小金人，随手往桌上一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你说的是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