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不容他多想,继续说道:“你回去吧。跟飞燕说,是朕冷落了她,朕给她赔个不是,让她别再使性子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黄花梨木盒,塞进令狐闯手里:“这是朕今年给飞燕备下的礼物,你带回去给她,切莫让旁人知晓。”
那木盒里躺着一串珍珠手链,颗颗浑圆饱满,色泽温润如凝脂。到了夜间,更能透出柔和莹光,仿佛将月华都锁在了珠体之中。这等品相的夜明珠,别说一整串,便是单拿出一颗也足以价值连城。据传是南海深处千年蚌精所孕,世间仅此一串。这原是蒲学影托他转呈皇后的贺礼,却被刘轩转送了他人。
“今年的礼物?难道你年年都送?”令狐闯盯着刘轩,只觉脑子有些跟不上趟儿。
刘轩又道:“朕只能许你带走二十名亲兵。人多了,不好向麾下将士交代。马匹和人都在外面,快走吧。届时自会有人为你打开城门。”
令狐闯心中冷笑:任你耍什么花样,我令狐闯绝不会背弃大燕。当下也不应声,转身便走。他自然不是贪生怕死,只想尽快将雁门关失守的消息带回,禀报慕容飞燕。
刘轩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前世作为一名顶级的特种兵,他对杀气特别敏感,自然察觉方才令狐闯要取他性命。或许令狐闯自己都没细想过其中缘由,但刘轩明白,那是他精心编织、四处散播的那些关于他与慕容飞燕的传言,已在许多鲜卑人心中扎下了根。
令狐闯刚迈出两步,方真忽然唤住他:“令狐将军。”
令狐闯回头,只见那小道姑也捧出一只檀木饰盒,笑盈盈地递过来:“这个送给你家公主,就说是方皇妃的一点心意,劳烦你带回去。”里面是一支发钗,同样是蒲学影所赠。方真素来不喜这般奢华的饰物,刘轩让她转赠,她便爽快地应下了。
令狐闯一手握着黄花梨木盒,一手托着檀木饰盒,一时无言。
这一幕何其眼熟。当年在盘城,他便曾被北汉俘获一次。彼时北汉放他归去,那些北汉将领们争相给三公主送礼,托他一并带回……
良久,令狐闯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跨出帅府。门外,二十名亲兵正茫然候立,其中一人手中还擎着他的将旗。见令狐闯出来,众人纷纷迎上。令狐闯大手一挥:“走!”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跃上一匹战马。
至于那两个盒子,早已被他揣入怀中。无论刘轩耍的是什么花招,是否意在挑拨离间,这么贵重的东西,总得带回去,交给三公主定夺。
令狐闯走后,刘轩即刻召集诸将升帐议事。他立于地图前,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五百御林军换上缴获的燕军盔甲,假扮成从雁门关溃退下来的燕军士卒,由他亲自统领,两个时辰后动身追赶令狐闯。按脚程推算,他们在抵达主战场之前便正好追上。
邹定邦麾下留两千人镇守雁门关、照料伤员,其余兵马则紧随其后。这样一来,前方是令狐闯“带领”的燕军溃兵,后方则是真正的北汉追兵。围攻宁欣月的燕军主力见此阵势,必定以为雁门关失守之后,北汉军一路追击溃军而来。他们自然会放“自家士兵”通过,转而迎击北汉追兵。
而刘轩,便率领这支冒牌的“燕军”,趁敌军不备之际,直捣燕军中军大营。
众将听了,都觉得此计甚妙,纷纷点头称赞。然而邹定邦却站起身来,抱拳道:“陛下计策固然高明,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此计乃奇谋,兵行险着。五百御林军去冲击燕军大营,终究凶险万分,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
门大成也起身附和道:“邹将军所言极是。末将愿率御林军前往,陛下坐镇雁门关指挥全局即可。”
刘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此番冒险,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救皇后。朕不能让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捐躯,自己却躲在后方。”
众人还要再劝,刘轩已摆手示意不必多言。诸将见他决心已定,只得各自回去准备。
方真走到刘轩身边,坚定地说道:“道侣,我跟你一起去。”
刘轩转头看向她,摇了摇头:“真儿,战场太过血腥。你是正一教弟子,不宜涉足,还是留在雁门关等候消息吧。”
方真道:“正一教虽在方外,却也诛过奸邪。”
刘轩仍摇头:“这与你们铲除江湖败类不同。战场上动辄成千上万的人丧命,而对面的兵卒,未必尽是恶人。”
方真一怔。在她印象里,北夷人个个皆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的到了刘轩口中,却并非尽是恶徒?
刘轩看出她的困惑,缓缓解释道:“战争的决定权,从来不在那些浴血拼杀的士卒手中。双方各为其主,难言孰对孰错。那些燕兵在家乡,或许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只是上了战场,杀红了眼,见旁人劫掠敌国百姓、凌辱敌国妇孺,便也随波逐流了。”
他目光沉静而深远:“你夫君挥师出征,从不以杀戮为乐。刀锋所指,不过是为了止戈息武,以一场战事,换一世太平。我只愿这天下苍生,再不必受战乱之苦,人人皆能守一方故土,安居乐业。”
他轻轻揽住方真,柔声道:“你是朕心头的玉莲,朕怎舍得让你沾染半分尘泥。张天师将你托付于我,他同样盼你一生澄澈如初。”
方真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我听夫君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用过晚饭后,刘轩披挂整齐,正准备率军出发,却见李强顶盔掼甲,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陛下,末将要参战!”李强抱拳道。
刘轩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见魏小荷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陛下,李将军不听劝告,我们实在拦不住他。”
刘轩看了李强一眼,沉声道:“赶紧回去养伤,否则按违抗军令论处。”说罢转向魏小荷:“魏姑娘,替朕看着他,若他胆敢擅自跟来,直接禀报方贵妃。”
魏小荷忙应道:“是!”
刘轩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出发!”
五百御林军早已列队整齐,马蹄声起,出地利门而去,渐渐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