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武新宗的藏书阁外,晨露顺着梧桐叶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杨辰刚踏入阁门,就听见二楼传来争执声,其中夹杂着女子的怒斥与少年的辩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放开我!你这登徒子!若让杨宗主知道,定不饶你!”
“小师妹,你就从了我吧!我可是仙庭派来的交流修士,将来前途无量,跟着我不比在这凡俗宗门强?”
杨辰的眉头瞬间皱起。那女子的声音是灵修院的弟子苏湄,而那少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仙庭口音,却透着一股轻浮的傲慢。他快步登上二楼,只见一个身着月白仙袍的年轻修士正拉扯着苏湄的衣袖,后者满脸怒容,手中的净化符已凝聚起微光,却碍于对方的身份未敢发作。
周围的弟子们敢怒不敢言,几个仙庭修士站在一旁,竟露出看好戏的神色,显然是纵容同伴的无礼之举。
“住手。”
杨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净尘剑般的凛冽。那年轻修士猛地回头,看到杨辰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挺起胸膛,倨傲地拱手:“原来是杨宗主。在下仙庭‘星衍院’弟子陆明,与苏湄小师妹探讨灵修心得,不知宗主有何指教?”
“探讨心得,需要拉扯衣袖?”杨辰的目光扫过苏湄被攥皱的衣袖,又落在陆明腰间的玉佩上——那是仙庭交流修士的身份象征,却被他用红绳系着,与仙庭简朴的风格格格不入。
苏湄趁机挣脱,对着杨辰躬身行礼,眼圈泛红:“杨宗主,他借口请教净化术,屡次言语轻薄,还说……还说只要我从了他,就能让我进入仙庭修炼。”
“一派胡言!”陆明脸色涨红,语气却更加嚣张,“小师妹怕是误会了!仙庭修士与凡俗弟子交流,本就该不拘小节,倒是你们盘武新宗,规矩多得像个牢笼,难怪修炼进度缓慢!”
他身后的仙庭修士纷纷附和:“陆师兄说的是,杨宗主何必小题大做?”“苏师妹若是不愿,婉拒便是,何必惊动宗主?”
这些话里的轻蔑与纵容,让藏书阁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盘武新宗的弟子们攥紧了拳头,秦牧刚要上前理论,却被杨辰眼神制止。
“仙庭的‘星衍院’,向来以严谨着称。”杨辰的目光落在陆明身上,融和剑的青金色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不知陆修士师从哪位长老?星衍术练到了第几重?”
陆明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师从云游长老,星衍术……已窥入门径。”
“入门径?”杨辰轻笑一声,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星衍基础要诀》,“那你可知,星衍术的‘观星式’,第三步该如何引动星辉?”
这是星衍术最基础的知识,但凡入门弟子都能对答如流。可陆明却张口结舌,脸色从红转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近日修炼分心,一时忘了。”
周围的盘武弟子顿时发出低低的嗤笑。苏湄更是气道:“你连基础要诀都不懂,还敢冒充星衍院弟子?”
陆明的同伴见状,忙打圆场:“杨宗主,陆师兄年纪轻轻,一时记错也正常。他本性不坏,只是……只是对苏师妹有些好感罢了。”
“好感?”杨辰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的所有仙庭修士,“用言语轻薄,以身份胁迫,这叫好感?仙庭教给你们的,就是这样对待同道的规矩?”
他上前一步,青金色光芒瞬间笼罩陆明,对方腰间的玉佩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的星辉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普通玉石的质地。“这枚身份玉佩,是用低劣幻术伪造的。你根本不是星衍院弟子,只是仙庭杂役院的修士,借着交流的名义混入新宗,对吗?”
陆明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杨宗主饶命!我……我只是想找个凡俗女子作伴,没想冒犯宗门!是他们说……说盘武新宗的弟子淳朴,容易拿捏……”
他手指着旁边几个仙庭修士,后者脸色大变,连连摆手:“休要胡说!我们何时说过这话!”
“够了。”杨辰收起光芒,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本事不大,连星衍术基础都记不住;道心不稳,被旁门左道迷了心智;色胆不小,竟敢冒充身份欺凌同道。陆明,你可知这三条,在仙庭与盘武新宗,都是重罪?”
陆明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藏书阁内鸦雀无声,连最开始纵容他的仙庭修士,都低下头不敢直视杨辰的眼睛。
“李锐。”
“弟子在!”李锐从门外走进,甲胄上的寒光让气氛更加凝重。
“将陆明关押至悔过崖,每日抄写《清心戒》与《仙庭戒律》各百遍,何时道心清明,何时再议处置。”杨辰的目光转向那几个纵容的仙庭修士,“你们身为仙庭使者,却知法犯法,即日起罚去百胜坡看护石碑,与盘武弟子一同劳作,反省己过。”
仙庭修士们不敢有异议,躬身领命。苏湄看着陆明被押走,眼圈依旧泛红,却对着杨辰深深一拜:“多谢杨宗主为弟子做主。”
“不必谢我。”杨辰扶起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弟子,“盘武新宗的门规,第一条便是‘尊卑有序,男女有别’,不是束缚,是对彼此的尊重。无论对方来自仙庭还是凡俗,身份高低,只要敢触犯底线,新宗定不姑息。”
他拿起那卷《星衍基础要诀》,递给旁边一个面有愧色的仙庭修士:“真正的交流,是互相学习,不是仗势欺人。仙庭的星辉之所以耀眼,是因为它照亮万物,而非灼伤众生。回去告诉你们的同伴,想留在新宗,就要守新宗的规矩;想得到尊重,就要先学会尊重别人。”
仙庭修士接过书卷,羞愧地低下头:“我等谨记杨宗主教诲。”
藏书阁的风波很快传遍盘武新宗。皓千诀听说此事后,亲自带着仙庭戒律堂的修士赶来,对着杨辰再三致歉,并将陆明与纵容者押回仙庭严惩,承诺会重新筛选交流修士,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是仙庭管束不力,让杨宗主见笑了。”皓千诀的脸色十分难看,星辉剑在手中微微颤抖,“这些年仙庭安逸太久,有些年轻修士忘了先辈的教诲,以为出身仙庭便高人一等,才有了今日之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杨辰递给她一杯调和泉泡的清茶,“其实不止仙庭,盘武新宗也有弟子急于求成,走了歪路。重要的是及时纠正,让他们明白,修行的根本是道心,而非身份或力量。”
皓千诀接过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若有所思:“杨宗主说得是。回去后,我会在仙庭开设‘清心堂’,与盘武新宗的悔过崖互通有无,让两界的弟子都明白,道心不稳,本事再大也终将误入歧途。”
午后的阳光透过藏书阁的窗棂,照在重新归位的书卷上。苏湄正在整理被弄乱的灵修典籍,秦牧带着几个仙庭修士擦拭书架,之前的尴尬已渐渐消散,偶尔还能听到他们讨论典籍内容的声音。
“杨宗主,您看这样处理妥当吗?”冷轩不知何时来到阁外,手里拿着新刻的木牌,上面写着“尊重同道,勿犯规矩”八个字,“弟子们说,要把木牌挂在藏书阁门口,提醒所有人。”
杨辰看着木牌上工整的字迹,又看了看阁内和谐的景象,轻轻点头:“很好。规矩不是刻在牌上,是刻在心里。只要每个人都守住那份尊重,这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
夕阳西下时,悔过崖传来陆明诵读戒律的声音,虽还带着生涩,却比上午真诚了许多。百胜坡上,那几个仙庭修士正跟着盘武弟子除草,汗水浸湿了月白的仙袍,却让他们的眼神少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踏实。
杨辰站在藏书阁的最高处,望着新宗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知道,修行之路漫漫,总会有人走岔路、犯错误,但只要规矩还在,纠正的勇气还在,道心就不会偏离。
就像这藏书阁里的典籍,历经千年仍能流传,靠的不是坚硬的书页,是代代修士对知识的敬畏,对同道的尊重。而这份敬畏与尊重,才是所有宗门真正的根基,比任何力量都更加坚固,更加长久。
晚风拂过梧桐叶,带着清心草的芬芳。藏书阁门口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尊重”二字在余晖中闪着光,像一个无声的承诺,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所有关于修行、关于成长、关于彼此尊重的故事,岁岁年年,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