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胜坡的石碑在暴雨中泛着冷光,“一千胜”的刻痕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晰,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杨辰站在碑前,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净尘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发热,剑鞘上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都准备好了。”罗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银锁缠在腰间,锁身的绿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三百精兵分成五队,分别守住东、南、西、北四个隘口和烽火台,连弩车的箭头都淬了‘破魔水’,只要魔教的人敢来,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杨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石碑上。三天前,他们从龙门巨城赶回百胜坡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训练场被夷为平地,伙房的烟囱断成两截,石碑周围的土地上,散落着十几具士兵的尸体,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根蝎形骨针——那是血蝎堡余孽的标志。
“他们不是来报仇的。”杨辰的声音带着雨水的寒意,“他们是来毁掉这石碑,毁掉我们用一千场胜利筑起的信念。”
罗螈走到他身边,银锁突然指向石碑西侧的草丛。那里藏着块被雨水泡得发胀的羊皮卷,卷上用鲜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初七夜,血洗千胜坡,鸡犬不留。”
“初七就是明天。”罗螈将羊皮卷攥成一团,指节泛白,“看来他们召集了不少人手,想趁着暴雨毁掉地脉,让百胜坡彻底沦为魔域。”
百胜坡的地脉藏在石碑底下,是当年初代太上风华以自身灵力滋养而成,正是这地脉的正气,才能压制周围的魔气。一旦地脉被毁,石碑上的胜利印记就会失去庇护,千胜战场的荣光也将荡然无存。
“他们想要地脉,我就给他们‘地脉’。”杨辰突然冷笑一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罗螈,去通知弟兄们,按‘焚天阵’布防,把真正的地脉入口用玄铁封死,我要在石碑周围,给他们搭个‘戏台’。”
罗螈眼睛一亮:“你是说……用假地脉引他们上钩?”
“不止。”杨辰的指尖划过净尘剑的剑脊,金光在雨幕中一闪而逝,“我要让他们知道,千胜战场的胜利,从来不是刻在石头上的,而是刻在我们每个人的骨血里。”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渐渐停歇。百胜坡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雾气中,石碑周围的土地被翻得松软,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远远看去,竟真像个未被开启的地脉入口。三百精兵藏在周围的掩体里,连弩车的弓弦拉得笔直,箭头对准了阵法的中心。
辰时刚过,雾气中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杨辰伏在烽火台的残垣后,净尘剑的金光被他用灵力收敛,只留一丝在剑尖,警惕地注视着雾气深处。罗螈的银锁顺着残垣的裂缝延伸出去,锁尖抵着块不起眼的青石——那是触发焚天阵的机关。
“来了。”罗螈低声道,银锁突然绷紧。
雾气中缓缓走出一队人影,约莫有五百人,个个穿着黑甲,脸上画着蝎形血纹,正是血蝎堡的余孽。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握着柄蝎尾鞭,鞭梢的倒刺在雾气中闪着寒光。他走到石碑前,用鞭梢点了点地上的阵法纹路,发出“桀桀”的怪笑:“罗玄的徒弟果然没脑子,还真以为我们会信这破阵法?”
他身后的一个瘦高个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个黑色的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着,隐约能闻到股腥臭味:“护法说了,不管真假,先用‘化灵水’浇了这石碑,再挖地三尺,我就不信找不到地脉入口。”
化灵水是魔教的邪物,能腐蚀修士的灵力,当年蝎夫人就是用这东西毁掉了三座道观的灵脉。独眼汉子接过坛子,走到石碑前,猛地扯掉红布,一股黑色的液体从坛口涌出,朝着“一千胜”的刻痕浇去。
“就是现在!”杨辰低喝一声。
罗螈猛地按下机关,烽火台的残垣后突然射出一道火箭,精准地落在阵法的中心。地上的朱砂纹路瞬间亮起,火焰顺着纹路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圈,将五百名血蝎堡余孽困在其中。
“陷阱!”独眼汉子惊呼,蝎尾鞭横扫,试图劈开火圈。但焚天阵的火焰是用修士的精血混合灵力点燃的,专克邪祟,鞭梢刚碰到火焰就被烧成了灰烬。
“放箭!”杨辰的声音传遍百胜坡。
二十架连弩车同时发射,淬了破魔水的弩箭如雨点般射向火圈中的余孽。黑甲在破魔水的腐蚀下纷纷开裂,不少人被弩箭射中,惨叫着倒在火圈里,身体很快就被火焰吞噬。
“杀出去!”独眼汉子怒吼,挥舞着蝎尾鞭冲向火圈的薄弱处。他身后的余孽们也纷纷效仿,挥舞着兵器,试图冲破火圈的阻拦。
“想走?晚了!”罗螈的银锁突然从地下钻出,锁住了独眼汉子的脚踝,绿光顺着锁链涌入他的体内。独眼汉子发出凄厉的惨叫,黑甲下的皮肤迅速溃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杨辰纵身跃下烽火台,净尘剑的金光在火圈中炸开,十六柄太上风华的剑影从他体内冲出,在空中结成剑阵。金光与火焰交织,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试图逃跑的余孽们一一挡回。
“你们以为赢了吗?”独眼汉子在绿光中挣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护法的‘千蝎阵’马上就到,到时候别说你们,就是整座百胜坡,都得变成蝎巢!”
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地上。火圈中的火焰竟瞬间黯淡了几分,地上的阵法纹路开始扭曲,无数只小蝎子从纹路的裂缝中钻出,泛着黑光,朝着火圈外的士兵爬去。
“是‘子母蝎’!”罗螈的脸色一变,银锁的绿光暴涨,将靠近的蝎子冻成冰雕,“被蛰到会变成傀儡!”
杨辰的剑影突然转向,金光如潮水般漫过地面,将子母蝎一一烧成灰烬。但更多的蝎子从裂缝中钻出,仿佛无穷无尽。他看向火圈中的独眼汉子,发现对方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石碑底下——那里正是真正的地脉入口!
“他想用地脉的灵力养蝎子!”杨辰瞬间明白过来,净尘剑的金光凝聚成一道光刃,朝着独眼汉子的头颅斩去。
“哈哈哈!晚了!”独眼汉子狂笑,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只黑蝎,扑向石碑底下的玄铁封印。
“拦住它们!”罗螈的银锁如灵蛇般窜出,绿光与黑蝎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但黑蝎的数量太多,很快就突破了银锁的阻拦,爬到了玄铁封印上,开始啃咬封印的边缘。
杨辰的光刃及时落下,金光将大部分黑蝎烧成了灰烬,但仍有几只钻进了封印的缝隙。石碑底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地脉的灵力像是受到了惊扰,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不好!地脉要被污染了!”罗螈大喊,银锁的绿光顺着封印的缝隙钻入,试图净化黑蝎留下的毒素。
杨辰深吸一口气,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纵身跃起,净尘剑的金光在他体内暴涨,十六柄太上风华的剑影从他体内冲出,在空中结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将整个石碑笼罩其中。
“以我灵力,祭我剑魂,太上风华,涤荡乾坤!”
他的声音响彻百胜坡,剑阵的金光突然收缩,化作一道光柱,顺着玄铁封印的缝隙钻入地下。地脉的震颤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地下涌出,顺着石碑蔓延至整个百胜坡。
那些钻进封印缝隙的黑蝎在光柱中迅速消融,焚天阵的火焰也变得更加炽烈,将火圈中最后几个余孽烧成了灰烬。
光柱散去时,杨辰踉跄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他刚才强行引导地脉的灵力,耗损了大半修为,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石碑上,与“一千胜”的刻痕融为一体。
“你怎么样?”罗螈赶紧扶住他,银锁的绿光涌入他的体内,试图稳住他的灵力。
杨辰摇了摇头,看向石碑。经过地脉灵力的滋养,“一千胜”的刻痕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有金光流转。石碑周围的土地上,焚天阵的火焰渐渐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像是在百胜坡的土地上,烙下了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
“结束了吗?”一个年轻的士兵怯生生地问道,手里的长枪还在微微颤抖。
杨辰抬头看向雾气散尽的远方,那里的地平线上,隐约有黑云在聚集。他握紧净尘剑,虽然虚弱,眼神却异常坚定:“不,这只是开始。”
血洗千胜战场的行动虽然被挫败,但魔教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百胜坡的守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百胜坡上,将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杨辰靠在罗螈的肩膀上,看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突然觉得,所谓的千胜战场,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胜利,而是一场场永不言弃的坚守。
只要这石碑还在,只要“一千胜”的刻痕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它拔剑,百胜坡就永远不会沦陷。
而他和罗螈,会是这场坚守中,最坚定的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