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帷幔被撞得七零八落,素色的绫罗歪歪扭扭挂在架上,满地都是散落的衣物。
涂山篌额角还带着未散的潮红,显然是被撞破好事的惊怒激得浑身发紧。
他随手抓过外袍裹在身上,指节捏得发白,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吊梢眼,此刻淬满了冰碴,扫过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最终定格在脸色铁青的老夫人身上。
“祖母?”
他声音里还裹着未褪的沙哑,同时带着点被撞破的惊慌。
“祖母,今日之事都是孙儿的错!”
“是孙儿大意了,让这该死的卑贱玩意钻了空子,算计本公子!”
涂山篌毫不犹豫的跪下认错,试图用以退为进的方法,让老夫人对他心生怜惜。
那侍女早吓得魂不附体,缩在床角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
闻言,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揪着凌乱的被角,露出的胳膊上还带着浅浅的红痕。
之前跳得最凶,身穿酱紫色华服的中年妇人,原本攒着一肚子要贬低“防风氏”的脏话,如今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一阵青一阵白,跟染了颜料的布似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被堵在这间屋子里的应该是防风意映,用坏了名声这件事作为把柄,把防风意映钉在耻辱柱上,逼迫她成为涂山篌的妾室。
才是今日这场戏的正经名目。
可如今屋里的人不对,剧本全歪了。
满屋子的涂山氏族的族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藏着惊惶、看热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目光落在涂山篌绷得发僵的侧影上,又落在那缩成一团连气都不敢喘的侍女身上,最后又齐齐望向呼吸渐沉的老夫人,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
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木质的杖柄被指节捏得泛白,她盯着涂山篌,又看向那个缩成一团的侍女,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老夫人的声音发颤,语气里除了怒火更多的是失望。
侍女“噗通”一声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老、老夫人饶命……是、是大公子……大公子,让奴婢……让奴婢过来守……”
“闭嘴!”
涂山篌低喝一声,打断了侍女的话,他目光阴沉沉的盯着那侍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长命锁,威胁的话脱口而出。
“该死的贱人,之前在本公子院里蓄意勾引本公子,被本公子赶了出去。”
“居然还不死心,趁着今日人多眼杂给本公子下药。”
涂山篌这几句话说得又急又狠,眼神里的阴鸷像淬了冰,手里那把长命锁被捏得咔咔作响,锁面上刻的“长命百岁”四个字都变了形,明晃晃的威胁就差直接拍在那侍女脸上——敢多说一个字,仔细你家人的性命。
那侍女本来就吓得魂都快飞了,如今看到属于自己弟弟的长命锁,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原本想要辩解的话,硬生生的被她咽了回去,额头上的血珠混着冷汗直往下淌,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特别是听见涂山篌那些威胁的话,浑身猛地一哆嗦,语无伦次地重复。
“是……是奴婢糊涂……奴婢鬼迷心窍……求老夫人饶命……”
满屋子的涂山氏族的族人本来还憋着气,此刻看着这颠倒黑白的一幕,脸上的玩味更重了些。
谁心里不清楚?
今日这一出最大的可能就是大公子想给防风意映下药,结果将自己绕了进去。
方才撞开门时,屋里那甜腻的香味儿还没散,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
可涂山篌这招倒也够狠,直接把脏水全泼在一个失势的侍女身上,既撇清了自己刻意设计的痕迹,又把这桩荒唐事往“被侍女勾引”的烂俗套子里装。
老夫人脸色早已铁青,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满室寂静。
她盯着涂山篌那强装镇定的脸,又看看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侍女,胸口起伏得厉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够了!”
“区区一个婢子,也敢在涂山府里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老夫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涂山篌身上,那眼神像要把他扒层皮,“来人,把这不知规矩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五十,发卖出去。”
“叫大公子院子里的所有人观刑,让她们好好看,最好给老身掐死想要飞上枝头的妄想。”
处置完侍女,屋里的气氛更沉了。
谁都知道,这事儿没完。
原本该在这儿的防风意映没见着影,涂山篌费尽心思布的局,如今像个被踢翻的棋篓子,全乱了。
涂山篌握着长命锁的手松了松,垂在身侧的指尖还在发紧。
他心里也躁得慌,明明之前他亲眼看见防风意映被引去湘房,为何转头就变了人?
涂山篌喉头动了动,刚想再说什么圆场的话,就听见一道戏谑的声音传了进来。
“哟!好好的宴会,怎么都跑来了这里,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涂山璟”出现在人群之后。
他的身旁紧跟着一脸淡然的“防风意映”。
满屋子的人看到这俩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好嘛,正主儿这时候来了。
这下可有得瞧了。
今日这阵仗,但凡长点眼睛的都能看明白,原本是冲着防风意映与二公子设的套。
合着人家二位怕是早把这算计摸得门儿清,将计就计,反倒给这位大公子,挖了个现成的坑让他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