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内外杀声震天,金铁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飞溅的火星在昏暗夜色之中四下迸射。
堂内桌椅尽数崩碎,廊下立柱刀痕密布,碎石木屑混杂着点点血花铺满青石地面,一股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不断升腾弥漫。
唐斌与山士奇的恶斗早已从正堂之内辗转厮杀到庭院阔地,两大蛮力猛将硬碰硬的交锋,震得整座府衙屋宇都微微震颤。
山士奇手中熟铁浑铁棍舞得风雨不透,棍影如山,每一记抡砸都带着万钧巨力,砸在地面便是碎石四溅,坑洼丛生。
他本就天生板肋虬筋,蛮力冠绝河北,守壶关数年未尝一败,今日遇上拔山力士唐斌,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心中战意熊熊燃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浑铁棍横扫竖劈,招招奔着重创敌手而去,棍风呼啸,压得周遭空气都为之激荡。
唐斌手中兵刃亦是毫不示弱,大开大合,招招硬撼,与铁棍频频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二人酣斗百余回合,不分高下,身上甲胄皆是布满磕碰凹痕,大汗浸透内衬战袍,气息粗重,却没有半分退缩。
山士奇越打心中越是惊骇!
往日对阵敌将,往往数十棍便可击溃对手,眼前唐斌的膂力竟丝毫不弱于自己,攻防招式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好一个拔山力士!果真有几分本事!”
山士奇一声暴喝,浑身气血尽数催动,浑铁棍高高抡起,借着周身旋转之势,自上而下雷霆万钧劈砸而下,这乃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往日多少猛将都殒命于这一棍之下。
唐斌见状不闪不避,双臂肌肉高高隆起,兵刃横举于头顶,硬接这雷霆一击。
“哐啷!!”
巨响炸开,唐斌脚下青石地砖裂开蛛网般的裂痕,双腿向下沉陷半寸,浑身气血翻涌,喉头一阵发甜。
饶是如此,依旧硬生生扛住这致命一击。
未等山士奇收棍回防,唐斌借着兵器相撞反弹之力,猛地侧身突进,脚下疾踏,避开棍势,兵刃顺势斜撩,寒光一闪直取山士奇肋下破绽。
山士奇万万不曾料到对方硬接重击之后还能迅疾反击,仓促之间急忙横棍格挡,可招式已然用老,回防慢了半拍。
刀刃擦过重甲缝隙,“嗤”的一声割裂甲叶,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深血口,鲜血顷刻涌出,浸染玄色战袍。
“呃啊!”
剧痛袭来,山士奇闷哼一声,庞大身躯踉跄向后倒退数步,手中浑铁棍险些拿捏不住,肋下伤口火辣辣刺痛,气力顿时泄去三分。
唐斌岂会放过这般战机,大步紧逼上前,重刃连环劈砍,不给山士奇半点喘息调息的机会。
旁边,方琼两条浑铁鞭上下翻飞,鞭法刚柔并济,攻守周全。
陆辉依仗磐石刀法,铁背开山刀沉厚稳固,招招守御,想要拖到关外本部兵马赶来救援。
陆辉武艺本就重在守城布阵,单挑并非所长,先前和方琼交手数十回合,只能够一味被动防御。
方琼得了将魂传承,鞭招变幻无穷,时而重鞭猛砸,时而巧鞭缠绞,几番试探便看破陆辉刀法之中的破绽。
双鞭一沉,左鞭硬磕铁背开山刀,将陆辉长刀震得向外荡开,右鞭瞅准空隙,骤然甩出,鞭梢铁棱重重击打在陆辉肩甲关节之处。
“咔嚓!”
甲胄崩裂,一股巨力顺着肩膀传遍全身,陆辉手臂发麻,铁背开山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数步之外,哐当坠落在地。
“啊!”陆辉吃痛一声,身子向后踉跄。
方琼脚步紧跟而上,浑铁鞭柄狠狠撞在陆辉胸口,陆辉一口鲜血喷出,仰面重重摔倒在地。
陆辉侧躺在地,双目赤红,满脸愤懑,口中不住怒骂方琼背主忘义,只是身受重伤,空有一身本事,却全然无从施展。
拿下陆辉后,方琼不敢耽搁,扭头看向另一侧战局。
安士荣手持冷月开山巨斧,正死死缠斗追风诡刃将云宗武。
云宗武身法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绝不与安士荣巨斧正面硬碰,一柄柳叶追风刀快如流星,游走周旋,不断找寻斧招间隙伺机偷袭。
安士荣融合勇虎大将军宁元将魂之后,不仅蛮力暴涨,重甲鏖战秘术融会于心,虽然身躯魁梧笨重,却看透云宗武倚仗身法游走的套路,并不盲目追劈,巨斧时而横扫封锁大片空间,时而斧面拍击,封住对方迂回路线。
“哈哈!你只管躲闪,看你能撑到几时!”
安士荣吼声如雷,巨斧一轮接着一轮,斧风铺开一大片封锁区域,逼得云宗武腾挪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几番游走之下,云宗武来回消耗体力,气息渐渐急促,身法速度不复最初那般迅捷。
他心中暗暗焦急,心知久拖不利,咬牙铤而走险,身形陡然矮身贴地,手中柳叶刀直刺安士荣下盘双腿。
这一刀刁钻狠辣,乃是他赖以克敌的绝杀招。
安士荣早有防备,左脚猛地踏地,巨斧自上而下轰然劈落,并非斩人,斧背重重砸向地面,强劲气浪向外震荡开来。
云宗武身形正处在前冲之势,猝不及防被气浪冲击,身子一晃,脚步踉跄失衡。
就是这转瞬之间,安士荣手腕翻转,斧柄横挥,重重撞在云宗武胸膛。
“噗!”
云宗武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撞在廊柱之上,撞得廊柱簌簌落灰。
手中柳叶追风刀脱手滚落,浑身筋骨酸痛,挣扎数下难以站起!
云宗武就此被擒,垂头伏在地上,再无半分往日狡黠气焰。
另一边,彪威将褚亨大战裂骨双锏将史定。
褚亨身负越虎将军梅文完整将魂,寒月双刀灵动诡谲,身法飘忽进退如风,刀光层层叠叠,如同银雨倾泻,专拣史定甲胄缝隙、四肢关节攻杀。
史定一身本事皆是太行山中生死搏杀练就,一对铁骨双锏招招刚猛,锏影舞动,不断格挡招架。
史定锏法擅长贴身断骨破甲,一心想要拉近身距离,与褚亨近身死斗。
可褚亨身法超凡,始终与他保持最合适的缠斗距离,绝不给他贴身的机会。
史定几番强攻,全都被褚亨灵巧避开,双锏挥击连连落空,气力不断损耗,额头大汗滚滚。他心中焦躁,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双锏齐出,狠狠砸向褚亨头颅,妄图一招定胜负。
褚亨见状不硬接,脚下身形陡然旋身滑步,如同鬼魅一般绕至史定身侧,双刀快如闪电,刀背连续两下重重拍打在史定握锏的双腕。
“咔嚓!”
两声脆响,史定手腕骨节受创剧痛,双手再也握不住铁骨双锏,两柄锏哐当落地。
褚亨顺势抬脚,一脚狠狠踹在史定后腰,史定庞大的身躯往前扑倒,重重磕在石板地面。
史定奋力扭动身躯,双目圆睁,厉声咆哮,奈何已经被擒,只能徒自枉然。
庭院战场之中,熊威将于玉麟独斗浴血悍刀将伍肃、镇瓮金锤将竺敬二将,打得轰轰烈烈。
于玉麟融合猛虎将军蒯德英将魂,一身蛮力登峰造极,丈八狼牙混铁棍挥舞开来,棍上倒刺寒光森森,每一击都带着碾压千军的威势。
伍肃悍不畏死,重柄朴刀大开大合,愈战愈勇,哪怕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战意依旧不减分毫;
竺敬身披双层重甲,八十余斤长柄金锤抡动,锤沉力猛,专事硬撼。
二人一个猛攻游走,一个重甲硬扛,相互配合,夹击于玉麟。
奈何于玉麟棍法镇狱奥义大成,重铠碾压心法施展,一身体魄坚如精铁,任凭朴刀劈砍、金锤撞击在铠甲之上,只能溅起点点火星,难以伤及内里。
于玉麟浑然不顾两面受敌,狼牙混铁棍横扫八方,棍势如山,逼得两将不停后退。
伍肃悍勇成性,不顾安危挺身突进,朴刀劈向于玉麟脖颈。
于玉麟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臂抬起,铁甲臂膀硬挡朴刀,刀刃劈在甲叶之上,火花四溅,未能破防。
趁伍肃旧力刚出新力未生,狼牙混铁棍横甩,重重砸在伍肃肩头。
“啊!!”
一声凄厉痛呼,伍肃肩头骨头碎裂,身躯横着飞摔出去,重柄朴刀脱手,重重滚落在地。
他肩头血肉模糊,剧痛钻心,蜷缩在地,再无作战之力。
旁边候着的兵士立刻扑上,伍肃死死捆缚起来。
竺敬见同伴重伤被擒,心中又惊又怒,怒吼一声,双手握紧长柄金锤,拼尽全身力气,当头朝着于玉麟头顶砸落。
于玉麟双臂攥紧狼牙混铁棍,向上奋力迎击。
“轰!!”
金锤与狼牙棍猛烈相撞,巨大冲击力震得竺敬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流淌。
于玉麟借着两股巨力相撞反弹,脚下疾冲向前,棍头一翻,棍身重重撞击竺敬胸口。
竺敬身披双层重甲,可这一击力量太过恐怖,重甲向内凹陷,胸腔受重创,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庞大身躯向后连连倒退,双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金锤也脱手摔落石板,震起满地尘土。
梁山士卒一拥而上,绳索层层缠绕,镇瓮金锤将竺敬就此遭擒。
短短片刻,陆辉、云宗武、史定、伍肃、竺敬五员壶关猛将尽数失手被擒。
堂屋一旁,穿云猎羽将吴成,早先便被荆忠、酆泰死死缠住,无从拉开弓弦放箭狙杀。
吴成本是猎户出身,近战并非所长,手中佩剑勉强招架两员沙场悍将,不过数十回合,便左支右绌,破绽百出。
酆泰体魄如山,一柄重兵刃步步紧逼,荆忠狼牙刀刁钻袭扰,一刚一巧,配合无间。
吴成心中慌乱,想要寻个空隙突围奔向府衙之外,召唤自己麾下三百神射弓手前来救场。
可荆忠早已看破他心思,刀势陡然加紧,一刀劈向吴成下盘,逼迫他变招回防。
就在吴成横剑格挡的刹那,酆泰跨步突进到近前,大手猛地探出,如同铁钳一般,一把攥住吴成握剑的右腕,猛力向内一拧。
“咔嚓!”
腕骨错位,佩剑当啷落地。吴成痛得浑身剧烈颤抖,还待左手反抗,荆忠刀背狠狠拍在他脖颈后侧。吴成眼前一黑,身躯软软瘫倒,当场晕厥过去。
梁山甲士立刻上前,把穿云猎羽将吴成捆缚结实,拖拽到一旁,与其余被俘诸将堆在一处。
此刻庭院当中,便只剩下固阵长枪将仲良。
仲良一身本事在于统兵排阵,单打独斗本就逊色其余七将,此刻被韩存保、梅展、徐京、王文德、张开、项元镇六员猛将团团围困。
六员大将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枪刀鞭锏轮番攻杀,不给仲良半点调度士卒、结阵御敌的机会。
仲良手中长枪左遮右挡,勉强支撑,身上战袍已经被划破数处,数道伤口渗出血迹。
他心中清楚,府衙之内诸将接连落败被擒,大势已然彻底倾覆,自己孤身一人,断然不可能扭转局面。
几番死战,仲良气力急速消耗,长枪格挡之时被韩存保钢鞭缠住枪杆。
韩存保猛力向后拉扯,仲良拿捏不住,长枪直接脱手飞出。
没了兵刃在手,仲良面如死灰。
梅展跨步上前,一脚踹在仲良膝盖后侧,仲良双腿吃痛,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数条绳索当即缠上身躯,固阵长枪将仲良也束手就擒。
转瞬之间,壶关八大守将之中,陆辉、史定、吴成、仲良、云宗武、伍肃、竺敬七人,尽数被俘,一排排被绳索紧紧捆绑,按跪于庭院青石地面之上,盔甲凌乱,满身尘土血迹,神色或悲愤、或颓丧、或恼恨。
庭院中央,唯独还剩下山士奇依旧在和唐斌殊死恶斗。
山士奇肋下重伤流血不止,玄色战袍大半被鲜血浸透,体力不断流失,棍法已然不复方才那般狂猛霸道,招招都在苦苦支撑。
唐斌亦是大汗淋漓,浑身气力消耗巨大,却依旧步步紧逼,重刃一刀猛过一刀。
山士奇心中悲愤万分,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提拔、一同镇守壶关的七员大将全部被俘,心中怒火灼烧五脏六腑。
他心知壶关已经完了,可身为边关主帅,断然不肯束手受缚,只求拼死一战,战死沙场。
“林冲!尔等休要得意!某家今日便是战死,也绝不归降!”
山士奇放声怒吼,竭尽残余全部气力,浑铁棍舞起一圈棍花,舍命一招,直扑唐斌,想要以命换命。
唐斌见状,不敢怠慢,重刃横挡胸前。
就在二者将要再度硬碰的一瞬间!
方琼、于玉麟二人双双策马踏步冲杀过来!
“山士奇元帅,事到如今,何苦白白送掉性命!”
方琼高声大喝,浑铁双鞭齐出,一鞭击打棍杆,一鞭直逼山士奇侧翼;于玉麟手中丈八狼牙混铁棍横扫而出,封死山士奇向后退避之路。
山士奇腹背同时受敌!
前有唐斌重刃,左右有方琼、于玉麟两杆重兵刃夹击。
他本就身受重伤,体力将近枯竭,如何能够同时抵挡三员一流猛将!
“铛!”
方琼铁鞭重重砸在浑铁棍身,巨大力道震得山士奇手臂发麻,兵器几乎脱手。
于玉麟狼牙棍杆顺势狠狠撞向山士奇小腹。
“噗!……”
山士奇遭此重击,脏腑翻腾,一大口热血狂喷而出,庞大九尺身躯控制不住向后踉跄倒退,双腿发软,浑铁棍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庭院。
唐斌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大步冲上,重刃刀背狠狠劈拍在山士奇后颈。
“咚!”
一声闷响,山士奇魁梧如山的身躯重重向前扑倒在地,巨大的身躯砸的地面尘土飞扬,当场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