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山五虎被擒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不到半日便传到落马坡的南丰大营!
枢密使方翰听闻捷报时,正对着舆图推演战局,手中的狼毫笔忍不住“啪”地一下折断在砚台里,浓墨溅得满案都是。
“什么隆中山四猛将,什么纪山五虎将,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方翰一脚踹翻帅案,黄铜烛台滚落地上,烛火在帐内疯狂摇曳,将他紫袍上的日月纹扯得扭曲如鬼爪,
“那赤面虎袁朗的毕燕挝、白毛虎马犟的三尖两刃刀,哪个不是淮西地界的硬家伙?
还有五千纪山精锐,竟被林冲三个人就打得全军覆没?!”
帐内诸将垂首侍立,甲叶碰撞的轻响都透着颤栗。
副将柳元硬着头皮上前,抱拳说道:
“元帅息怒,纪山军……许是猝不及防,被那白月娥的妖法与寇灭的毒物暗算了。”
“暗算?”
方翰冷笑一声,紫袍下摆扫过散落的兵书,
“哼!被人端了老巢还说暗算?某看他们是骨子里就透着孬种!
枉费大王一直养着这群饭桶,关键时候连自家营盘都守不住!”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淬毒的冰锥扫过帐内:
“传某将令!点齐三千精兵,随某去一线天!
某今日倒要让林冲那厮听听,我南丰军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淹了他的红桃山!”
国舅爷段五正捂着被李助剑气震伤的右臂,闻言猛地抬头,玄甲上的铜钉叮当作响:
“元帅说得是!
这口气不能忍!
末将愿打头阵!哪怕骂,也要把纪山五虎骂回来!”
旁边大将张寿抚着短须,眉头紧锁:
“元帅,那一线天地势险要,若林冲在那里设下埋伏……”
“他敢!”
方翰打断他,紫袍一拂,带着凛冽的杀气,
“某就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骂阵!让他知道,我南丰军还有血性!让他麾下那些草寇看看,投靠贼匪的下场!”
半个时辰后,一线天隘口前的空地上,南丰军列成三排方阵,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方翰立马阵前,紫袍在寒风中翻飞,身后跟着柳元、段五、张寿等十余名将领,个个按剑立马,眼神凶狠如饿狼。
“林冲!你个不要脸的泼贼!滚出来受死!”
段五第一个催马上前,玄甲上的兽首吞肩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他扯开嗓子嘶吼,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你在东京当禁军教头时就畏首畏尾,如今占了个破山头就敢称大王?
还跑到我淮西地界上撒野!
我看你是忘了当年被朝廷那太尉高俅怎么把你像狗一样踩在脚下的啦!……”
隘口上,烈通神叶从龙正裹着新换的绷带,闻言顿时怒目圆睁,双鞭“铛”地交击,铁环碰撞声压过风声:
“放你娘的屁!我家教头哥哥被逼上梁山,全是高俅那狗贼陷害忠良!
你这趋炎附势的狗才,仗着国舅爷身份耀武扬威,实则狗屁本事没有!
凭也配提我家教头哥哥的名号?”
他肋下的伤口被气得隐隐作痛,却依旧挺直腰杆,声如洪钟:
“再说了,那王庆说到底不过是个偷鸡摸狗的泼皮,占了淮西就敢称孤道寡!
若不早早归顺,早晚被我家教头哥哥一枪挑了狗头!”
“嘿!哪来的瘸子,也敢在此聒噪!”
南丰军中冲出一员裨将,头戴亮银盔,手持长枪,
“叶从龙,你前日被李助先生剑气扫中肋下,现在怕是连马都骑不稳了吧?
要不要某送你副棺材,省得你熬不过今晚!”
“你爷爷的!”
雄通神张应高猛地从隘口探出头,新换的枪杆在手中一转,枪缨如烈火飘动,
“你这小瘪三,前日在黑风口差点被俺一枪挑飞头盔,吓得尿了裤子,现在倒敢嘴硬?
要不要俺把你那沾满骚味的盔缨扔下来,让你全军弟兄闻闻?”
那裨将顿时涨红了脸,枪杆在地上顿得“噔噔”响:
“胡说八道!某何时……”
“何时被俺追得连靴子都跑掉了?”
张应高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崖上积雪簌簌掉落,
“哈哈!你左脚的破鞋还挂在黑风口的酸枣树上呢,要不要俺派人给你取回来,好让你凑成双?”
南丰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裨将气得哇哇大叫,催马就要冲上来,却被柳元一把拉住:
“息怒,休要中了他们的激将法!”
文通神景臣豹捂着还在发痛的肋下,咳着血笑道:
“兀那柳元,你这厮倒是奸猾!
知道自家弟兄嘴笨,怕被骂得狗血淋头?
也是,你们南丰军除了会放冷箭、下毒药,还会干啥?
哦对了,还会被我家教头哥哥追得像丧家之犬!”
“你说谁下毒药来?”
段五怒喝一声,玄甲上的铜钉都快被他攥掉,
“寇灭那厮本是我大楚国师,吃着大王的俸禄,却临阵倒戈,用那阴毒的五毒阵残害同袍!
这种背主求荣的妖人,也配活在世上?”
“总比你们言而无信强!”
八大暗卫女将中,呼哪大王香草单斧拄在地上,左臂的绷带渗着血,却依旧笑得张扬,
“你们给寇灭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请他对付我家夫人,转头又想卸磨杀驴,这种出尔反尔的龌龊事,也就你们南丰军干得出来!”
雅里托金桂花摘下头盔,金发在日光下如流瀑,她将金甲上的血痕拭去,声音清冽如冰:
“段五,你前日曾偷偷给李助献计,让他在金虹剑上淬毒,当我们不知道?
还好我家教头麾下细作手段通天,早有防备,不然岂不是要中了你们的卑鄙伎俩?”
段五脸色一变:“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铁豹赤眼张妮从隘口探出身,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光映着她警惕的眼神,
“细作搜出的毒粉还在姑奶奶这里呢,要不要过来尝尝你自家毒药的滋味?”
南丰军阵中顿时一阵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看向段五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怀疑。
方翰眉头紧锁,高声道:“休要听她们胡言!这些女匪最是擅长搬弄是非!”
“我们搬弄是非?”
辽虎玫瑰红衣似火,肩头的伤口虽疼,声音却依旧清亮,
“隆中山四将被擒后,方翰你不仅不设法救援,反倒派人去南丰城搬救兵!
还说‘死几个草寇而已,不足为惜’,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方翰心头一震,这等帐内密语,她们怎么会知道?
铁彪鬼发女赵梓涵冷笑一声,乌发下的眼神带着嘲讽:
“别以为你们营里没有我们的人!
你克扣军饷、强抢民女的龌龊事,我们知道得清清楚楚!
要不要姑奶奶我一条一条数出来,让你麾下弟兄看看,他们拼死效力的元帅,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女贼住口!”方翰气得紫袍都在发抖,手中马鞭指着隘口,
“一群不知廉耻的女匪!不在家织布绣花,却跟着林冲那厮做强盗,真是恬不知耻,早晚要被凌迟处死!”
“姑奶奶们跟着教头替天行道,总比你们强!”
辽龙佛手绿袍飘动,手中短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你们南丰军攻破宛州时,屠了三个村子,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还有脸说我们不知廉耻?”
“就是!”武通神吕成能拄着断锤,腿上的夹板虽让他站不稳,声音却依旧洪亮,
“段五,你去年强抢了陈州知府的女儿,害得人家姑娘投河自尽,这事在淮西谁不知道?
方翰,也就你们自己在装聋作哑!”
南丰军的士兵们越听脸色越白,有些新兵甚至低下了头。
他们大多是被强征入伍的百姓,对这些传闻早有耳闻,只是不敢言说,此刻被当众揭穿,看向段五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段五气得浑身发抖,马鞭直指隘口:
“给我骂!往死里骂!谁能骂得他们哑口无言,本国舅爷赏他黄金十两!”
重赏之下,南丰军的将领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个个扯开嗓子嘶吼:
“林冲就是个缩头乌龟!只会躲在女人身后!”
“白月娥是狐狸精转世,专门魅惑男人!”
“寇灭是条丧家犬,谁给骨头就跟谁走!”
“红桃山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迟早被踏平!……”
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向隘口,不堪入耳。
隘口上的红桃山众将哪里肯忍?五通神、八大暗卫女将、十大暗卫龙将轮番上阵,骂声此起彼伏,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方翰是个老匹夫,打仗不行,破嘴倒是厉害!”
“段五是个草包国舅,除了靠姐姐上位,啥也不会!”
“柳元是乌龟,满肚子坏水,迟早遭报应!”
“南丰军都是一群饭桶,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还有脸叫阵!……”
一时间,骂声如雷,在一线天的山谷里回荡,震得崖上的积雪簌簌掉落,连风都仿佛被这滔天的怒气染红。
南丰军的士兵们被骂得抬不起头,有些新兵甚至开始动摇,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颤。
方翰看着麾下士气低落,气得眼前发黑,正要下令强攻,却见阵后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都住口。”
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骂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金剑先生李助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缓步从阵后走出。
他头戴九梁巾,身穿八卦紫绶仙衣,腰间的拂尘在风中轻轻飘动,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助先生!”
方翰像是看到了救星,催马上前,“这些贼匪太过嚣张,还请先生……”
李助摆了摆手,拂尘轻轻一扬,目光越过喧闹的阵前,落在隘口上的林冲身上。
林冲不知何时已站在隘口中央,丈八蛇矛斜指地面,黑鬃龙驹在他胯下不安地刨着蹄子,眼中闪烁着平静却锐利的光芒。
白月娥与寇灭分立两侧,一个泼风刀在手中轻颤,一个黑袍下的毒蝎蠢蠢欲动,显然都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林教头,久仰大名,李助这厢有礼了!”李助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山谷中回荡,
“骂战无益,徒伤和气。”
林冲冷哼一声,矛尖微微上扬:
“李助先生倒是有雅兴。
只是不知,你今日前来,是想继续昨夜的偷袭,还是想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教头说笑了。”李助微微一笑,拂尘在胸前画了个圈,
“贫道昨夜之举,确有不妥,在此向教头赔罪。
不过,教头偷袭我纪山军大营,手段同样不光彩!”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隘口上的伤员,又看了看南丰军阵中低落的士气,沉声道:
“如今纪山五虎被擒,黑风口失守,双方伤亡都已不小。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让渔翁得利。”
“你想怎样?”林冲的声音依旧冰冷,丈八蛇矛上的寒光更盛。
“贫道想与教头约法三章。”
李助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满脸自信道,
“若教头应允,贫道便劝方翰元帅撤兵,静待来日决战。”
林冲眉头微蹙:“说来听听。”
“一,两下里约斗以前,谁也不能再肆意戮杀对方麾下人马。”
李助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将士们皆是爹娘生养,无谓的伤亡,只会让更多家庭破碎。
若有违者,便是与贫道为敌,也与天下道义为敌。”
林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某家答应了。”
李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道:“二,来日大战,双方不得再用卑鄙无耻手段,只能一对一单挑。”
他的目光扫过白月娥与寇灭,“白夫人的妖法、寇道长的毒物,虽能取胜,却非正道。真英雄,当以真本事论高低,而非依靠旁门左道。”
白月娥闻言,眉头微蹙,刚要反驳,却被林冲按住了手。
林冲看着李助,缓缓道:“可以。但某家也有一言,若你方外有人违反约定,便休怪我等不客气。”
“自然。”李助点头应道,
“三,输的一方,自动投降归顺,听凭胜者处置。”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林冲,“如此,可免去更多流血牺牲,也能让淮西早日安定。不知教头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双方阵中都一片寂静。输者投降,这意味着一旦战败,便再无退路。
南丰军的将领们脸色各异,有担忧,有恐惧,也有几分期待。
红桃山的众将却个个眼神坚定,他们相信林冲的本事,更相信红桃山的未来。
林冲握着丈八蛇矛的手紧了紧,矛尖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他看着李助,又看了看身后浴血奋战的弟兄们,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炸响在山谷中:
“某家,应允!”
一个字,掷地有声,瞬间点燃了红桃山众将的士气,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隘口。
李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拂尘轻轻一扬:
“好!教头果然是真英雄。三日后,一线天隘口前,贫道在此等候教头。”
说罢,他调转马头,对着方翰与南丰军众将道:“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