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当朝瑶感叹自己过得是神仙日子时,九凤和相柳错峰出行,无缝衔接陪伴,左右为男也会不期降临成为搞事。
事情起因简单得可笑,朝瑶多看了两眼楼下经过的一个狐族乐师,赞了句“笛音清越,难得”。
当时九凤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中一颗果子,闻言,指尖一滞,果子“啪”地一声轻响,在玉盘里裂成几瓣。
他撩起眼皮,眼眸朝楼下淡淡一扫,那刚刚走远、抱着笛子的乐师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狼狈地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朝瑶:“……”
她默默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低头喝茶。
防风邶坐在窗边另一侧,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无所觉。只是当朝瑶伸手去拿茶壶时,他也恰好伸手,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她的手背,冰凉一触即分,然后无比自然地将自己面前那杯温度正好的茶推到了她手边。
“烫。”他言简意赅。
朝瑶看着那杯显然是他刚用灵力降过温的茶,又看看九凤面前裂开的果子,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难以下咽。
微妙的气氛持续到结账离开,夜市华灯初上,人流如织。九凤走在前面,红色身影在璀璨灯火中依旧醒目且隔开一片无形区域。
防风邶落后半步,与朝瑶并肩。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时,朝瑶被一个青面獠牙的傩戏面具吸引,拿起来看了看。
摊主热情推销:“姑娘好眼光!这面具可是……”话未说完,九凤不知何时折返,直接拿起摊位上另一个金光闪闪、羽毛绚烂、做工极其夸张华丽的凤凰面具,塞进朝瑶手里。
“这个。”他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丢下一块玉贝,拉着她就走。朝瑶捧着那个闪瞎眼的凤凰面具,挤眉弄眼,咋看咋不得劲。
防风邶在一旁,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三日前,西炎安插在青丘的暗线,与涂山氏旁支有过秘密接触,传递了一份舆图。”
朝瑶脚步一顿,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舆图?详细吗?”九凤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面上那点因面具而起的幼稚计较淡去,眸中闪过锐利。
“不全,但标注了三处疑似上古禁制节点。”相柳继续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分析,“灰雀擅长伪装,常混迹于市井乐师之中。”朝瑶瞬间了然。方才那乐师!九凤那一眼,并非纯粹的醋意发作,而是顺手给她出气兼清理了可能的眼线。而相柳此刻提起,是将情报补全。
“节点坐标?”朝瑶问,神色已变得专注。防风邶报出三个方位。九凤嗤笑一声:“故弄玄虚。那三处地方,老子两千年前就去过,禁制早烂了。”
“未必,”相柳淡淡道,“若是近百年有人以舆图为饵,重新布置呢?”两人就着这突如其来的情报,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方才那点微妙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潜在威胁的评估与应对的默契。
朝瑶看着身边这两个男人——一个因为别人多看了她一眼就差点用眼神杀人,另一个则能立刻将街头偶遇联系到千里之外的阴谋,并瞬间共享情报、进入协同状态——心里那点无奈化为了融融暖意。
醋是真的醋,哪怕醋得毫无道理且手段直接。
可这醋意之下,是融入骨血的习惯性守护,是哪怕在最微小的情绪波动里,也能瞬间切换回并肩作战的绝对默契与信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夸张的凤凰面具,又抬头看了看九凤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相柳沉静分析的眸子,将面具往脸上一扣,透过眼孔看着灯火阑珊的街市和身边人。
“喂,咱们一起干一票大的!”朝瑶兴奋地戳戳手,眼露精光,活脱脱看见大肥羊的山匪。
九凤抬手,屈指在她那金光闪闪的面具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希望你眼珠子能放在正事上。”
防风邶的眼眸在夜市流光下显得柔和:“比如绝不允许抢狐狸。”
朝瑶.............
冬雪皑皑,天地一色。温暖如春的山谷内,热泉氤氲。朝瑶裹着厚厚的狐裘,蹲在泉边,试图将积雪堆成个歪歪扭扭的兔子。九凤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满脸写着愚蠢,但在她的雪兔子即将垮掉时,弹指间用灵力将其加固得栩栩如生。
相柳在不远处的竹屋内,守着红泥小炉,炉上煨着一壶新酿的梅花酒,酒香混合着梅香,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朝瑶看看左边一脸傲娇却偷偷帮忙的九凤,又看看右边竹窗内垂眸看火的相柳,忽然抓起两团雪,分别扔向他们。
“看招!”
九凤轻易避开,雪团砸在身后梅树上,震落红梅片片。他挑眉:“胆子不小。”
相柳未动,雪团在靠近他三尺处便悄然汽化。他抬眼望来,眸中映着雪光与炉火,宁静而包容。
朝瑶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几只寒雀。她跑回竹屋,挤到相柳身边烤火,又对窗外的九凤招手:“快来!酒要好了!”
这便是她干完正事之后,真真的左右为男...............
时值隆冬,大荒北境小镇。天色灰蒙,细雪如盐,簌簌落在青石板街与乌瓦屋檐上。年关将近,街市却因这严寒显出几分萧索,行人裹紧厚衣,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气转眼散在风里。
唯独街角一处糖水铺子前,热气蒸腾,甜香隐约。不远处对面屋檐下,静静立着一位女子。
她身披一袭雪狐裘,兜帽未戴,露出一头如云青丝,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就,几缕碎发拂过脸颊,衬得肌肤莹润如玉。寒风掠过,吹起她狐裘一角,露出其下藕荷色的裙裾。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生得明艳不可方物,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顾盼间自带一段天然风情,与这素雪寒冬的景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夺走了所有暖意与光亮。
正是幻化了容貌、收敛了气息的朝瑶。她嫌自己本相太过惹眼,索性化作这般人间绝色,虽仍出众,总不至于惊世骇俗。
此刻,她微微跺了跺脚,目光望向糖水铺子前那个颀长挺拔的蓝色身影——九凤正皱着眉,似在挑剔那熬煮糖水的火候与用料,摊主老汉战战兢兢,不住点头。
朝瑶唇角微弯,耐心等着凤哥为她买来那碗暖呼呼的甜汤。
这般姿容,在寒冬萧瑟的街角,如明珠坠暗室,难以遮掩。不远处,几个刚从酒楼出来的锦袍青年,脚步虚浮,酒气熏天,一眼便瞥见了这檐下的风景。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天寒地冻的,独自在此,岂不寂寞?”为首一个身着紫貂裘、面泛油光的青年,眼睛直勾勾盯在朝瑶脸上,言语轻佻,带着同伴围拢过来。他们皆是本地豪族子弟,平日里横行惯了,几碗黄汤下肚,更是胆气横生。
朝瑶本在盘算糖水的滋味,闻声,眼风冷冷扫了过去。目光如浸了冰的刀子,虽只一瞬,也让几个纨绔心头莫名一寒。但她旋即收回视线,仿佛看到的只是几团碍眼的污雪。
她爱找乐子不假,但极厌烦这等被酒色掏空身子、眼神浑浊粘腻的打量。莫说她真实身份,便是在九凤或相柳身边,何曾有人敢这般直视?
那紫貂裘青年见她不理,反而更觉心痒难耐,这般冰美人,征服起来才更有趣味。他嘿嘿笑着,伸手去扯朝瑶的狐裘袖子:“小娘子莫怕,跟哥哥们去暖和暖和……啊——!”
话音未落,一声惨嚎骤然响起!
只见那伸出的手尚未触及袖角,朝瑶已倏然转身,随意地抬脚一踹,正中对方心口。那百十来斤的身子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店铺的门板上,轰然作响,门板碎裂,人嵌在其中,哼都哼不出一声。
变故突生,剩余几人惊怒交加:“臭娘们!敢动手!”
“拿下她!”
拳脚携着灵力交织袭来,虽杂乱无章,也有几分蛮力。朝瑶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烦,狐裘微动,身影已如鬼魅般穿梭其间。
素手轻扬,或拍或点,或拳或脚,看似轻描淡写,落在人身上却如重锤击革。
只听“咔嚓”、“噗通”、“哎呦”之声不绝于耳,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膏粱子弟,已横七竖八躺倒一地,抱腿捂腹,哀嚎翻滚,爬都爬不起来。
街面瞬间寂静,远处零星的行人吓得躲到巷口,糖水铺的老汉瞧见更是缩到了灶台后面。
朝瑶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袖,正待给那嵌在门板里的家伙补上一脚,心头忽地一动。她灵识微感,察觉炽烈而磅礴的气息已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间,她面上冰霜尽褪,转而浮起一层惊惶无助,脚步踉跄着向后慌乱退去,恰好退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她立刻转身,将脸埋进来人胸膛,双手紧紧攥住对方衣襟,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娇弱软糯,带着惊魂未定的泣音:“夫君……他们,他们欺负我……”
九凤一手稳稳端着刚好、犹自冒着热气的糖水,另一手自然而然地环住扑进怀里的人。他低头,看向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废物。
她发顶蹭在他蓝色衣襟上,青丝在她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格外醒目,长睫低垂,掩住了眸子里快要溢出来的狡黠笑意。
九凤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瞳孔扫过地上东倒西歪、鼻青脸肿的众人,又瞥了一眼门板里那位出气多进气少的真废物,最后落回朝瑶那张写满柔弱可怜的小脸上。
这时,紫貂裘青年终于被同伴七手八脚从门板里抠了出来,咳着血沫,指着朝瑶,嘶声怒骂:“放……放屁!这贱人方才凶悍得很!把我们打成这样!夫君?正好,连你这姘头一起……”
九凤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开口,碾碎一切的漠然与威压,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我夫人?”
他顿了顿,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唇角勾起极冷极淡的弧度。
“她连只鸡鸭都不敢摸,见血便晕,平日里踩死只虫子都要难过半晌。”九凤语气平缓,“你说她,把你们打成这样?”
此言一出,地上躺着的几个纨绔连同刚从门板里抠出来的那位,全都傻了眼,怀疑自己不是被打聋了耳朵就是撞坏了脑子。
“鸡、鸡鸭都不敢摸??”一人捂着自己被踢断的肋骨,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里全是崩溃的不可置信,他指了指自己肿得老高的眼眶,又指了指旁边脸肿成猪头的同伴,“那老子这身伤,是这青石板自己跳起来揍的吗?!”
那紫貂裘青年更是气得喉咙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他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瞎话,颤抖着手指向朝瑶,又惊又怒,语无伦次:“你、你……你问问他们!刚才她打人的时候何等凶残!那身手、那力道——!”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腿骨折了的家伙已经涕泪横流地哭嚎起来:“对、对!就是她!她一拳就把我门牙打飞了!现在还在那儿呢!” 说着,他还试图在地上摸索那枚带血的牙齿以作证明,模样狼狈又滑稽。
九凤揽着朝瑶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护在怀里,姿态是全然的不信与维护。朝瑶适时地将脸往他怀中又埋了埋,肩膀微微耸动,仿佛被这些污蔑吓得哭泣,实则是在忍笑忍得辛苦。
就在这群人悲愤控诉、指天画地,用自己一身伤和满地狼藉来证明这女人如何扮猪吃老虎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沉重如山的威压,轰然降临!
呃——!”
所有未尽的怒吼、哭嚎、辩解,瞬间被扼杀在喉咙里,化作短促凄厉的抽气声。
那几个纨绔子弟只觉头顶仿佛有一座万丈高山轰然压下,又像是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揉搓。
他们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冰冷污秽的雪地上,脸紧贴着泥泞,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挤压,连呼吸都成了奢望,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与无边的恐惧。
他们甚至无法抬头看清那男子的面容,只感觉那身影高大如亘古山岳,其存在本身便是令人魂飞魄散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