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后来，胡桃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宣布。”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这是本月最好的一顿。”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的。”芙宁娜把最后一片藕捞走，不急不慢地放进嘴里。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事，我每个月都有一顿最好的。”
百里胖胖把账单抢过去看了一眼，数字不小，他没皱眉头，反倒咧嘴笑了：“达达利亚兄弟，下次什么时候请？”
达达利亚端着那杯豆奶，看着已经空了的杯子，脸上的笑容有点复杂：“下次我请，你们少点两盘肉就行。”
“那不可能。”胡桃和百里胖胖异口同声。
楚歌把烟摸出来放在桌上，没点，看着几个人闹。
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但没人再伸筷子了。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撤锅，百里胖胖说再等等，汤底还能涮两份面。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但手指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两秒。
楚歌注意到了，没问。
面条端上来了，分了两份下锅，胖胖捞面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面滑回锅里，汤溅到桌面上。
“你行不行？”胡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手滑。”
“你每次都手滑。”
“那不是手滑，是面的问题。”
芙宁娜没参与他们的拌嘴。她筷子探进红油，精准夹住最后一根面条，稳稳放进自己碗里。
胖胖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结账的时候，达达利亚掏出手机扫了码，输完密码看了一眼账单，沉默了两秒。
“怎么了？”楚歌问。
“没怎么。”达达利亚把手机收起来，笑容没变，但胡桃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下个月是不是得吃土了？”
“吃土倒不至于，少喝几杯咖啡的事。”
“你那个咖啡本来就不咋好喝。”胡桃说。
达达利亚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偷喝我咖啡的时候不是说还行吗？”
“我那是给你面子。”
一行人出了火锅店，夜风一吹，胡桃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百里胖胖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饱嗝，声音大得路对面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安卿鱼落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眼镜片上。楚歌放慢脚步，等他走到并排。
“有新消息？”楚歌问。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是一条加密通讯的截获记录，来源方位在分部东侧两公里左右，信号持续了不到十秒，内容已经译出来了，只有三个字：“我到了。”
楚歌看着那条消息没说话。
“发送时间，四十分钟前。”安卿鱼把手机收起来，“正好是咱们在涮面条的时候。”
胡桃从前面扭过头来：“谁到了？”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都知道。
百里胖胖把外套裹紧了，没回头，声音不大但都听得清：“该来的总会来。”
安卿鱼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推了推眼镜：“从信号特征看，应该是个人终端发出的，不是加密集群信号。不排除是单独行动的可能性。”
“白鸦自己发信号，他是怕咱们不知道他来了？”曹渊少见地多问了一句。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示威。”
楚歌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小了，但还有点凉。他回头看了一眼火锅店门口，红灯笼还亮着。
“先回分部。”
一行人往回走，胡桃和芙宁娜走在前面，不再拌嘴了。
百里胖胖走在中间，手插在兜里，难得安静。
曹渊走在胖胖旁边，黑王斩灭背着，刀鞘轻轻磕在纽扣的金属扣上，节奏均匀。沈青竹走在队伍最右侧，冲锋衣的帽子已经扣上了，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安卿鱼跟在沈青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机已经调成静音，握在手心里。
楚歌走在最后，烟叼在嘴角一翘一翘的，没点。
进入分部驻地的时候，安卿鱼快步走向设备间，推门进去。
大厅里的白炽灯亮着，没什么人。楚歌在沙发上坐下，把那根叼了一路的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没点，扔在茶几上。
胡桃在旁边蹲着系鞋带，系完了没起来，蹲着看茶几上的水渍。芙宁娜端着保温杯站在走廊口，没进去，也没坐下。
过了几分钟，安卿鱼从设备间出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那层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信号已经断了，他发完那一条就关机了。”安卿鱼把平板放到桌上，“但从之前的信号残留和昨晚的监控截图综合判断，他今晚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为什么？”百里胖胖从沙发上坐直了。
“因为他来了，他让咱们知道他来了，这就够了。”安卿鱼翻了一下平板上的时间线，“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取决于咱们的反应。咱们不乱，他就不会有下一步。”
胡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咱们不乱呗。”
楚歌没接话，看了一眼林七夜。
林七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分部的常服，领口没扣，脖子上一道浅色的旧疤在白炽灯下若隐若现。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安卿鱼那张信号捕捉的地图，没说话，过了一会才抬起头，平静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留下今晚的最后一句话，拉开门走进了走廊。
夜深了，分部大厅的灯还亮着。
楚歌靠沙发上，看着那根从茶几上滚到地板上的烟。
胡桃歪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匀称，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还有一点火锅蘸料的印子。
芙宁娜从休息室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
安卿鱼还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那个信号捕捉的界面，“我到了”三个字停在屏幕中央，没关。
楚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路灯亮着，早餐铺子早已收了，卷帘门紧闭，一只野猫蹲在路边的垃圾桶旁边，眼睛闪着绿光。
他把窗帘放下，转身回到沙发上，把那根滚落地板的烟捡起来看了看，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