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回老家了,柳婉婉还是挺担心的,不是担心他会吃苦,有宠孩子的爷奶在,只会享福。
主要是怕孩子不在跟前,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带坏了。
“放心吧,吉祥跟着去呢。”凌远空安慰。
柳婉婉点头,的确是这样,“要不是你说圣上会给景然赐婚,我真想定下妹妹家的甜甜。”
甜甜是福宝跟阿阳的女儿,长相甜美可爱,性子娇憨,柳婉婉自己没有女儿,最喜欢的就是甜甜了,恨不能把人偷回来养着。
凌远空也不接话,血缘那么近,再喜欢,他也不会同意的,好在柳婉婉一直都很听话。
时间过的快,转眼就差不多一年过去了,景然过了县试、府试,最后院试也一次就过了,考取了秀才功名,这些消息,一直都通过信件传回了京城。
“哥真厉害!”景行看着跟着信件一起回来的礼物,很是高兴。
“两年后你也要回去,这两年好好读书,正好到时候你考院试,你哥乡试。”凌远空淡淡的说道。
“放心吧爹,别的不说,秀才我还是有信心的。”景行抬了抬下巴,尽管他们哥俩都不如父亲厉害,但也比其他人聪慧多了。
两年后,景行也回了老家,他性子比哥哥活泼些,读书却一点也不含糊,同样一次就过。
同年,景然也中了举人。
在凌远空进宫的时候,文宣帝特意提了一句,“爱卿家的老大,中举了?是个不错的!”
“多谢皇上夸奖,有您这一句,犬子就不愁说亲了。”凌远空笑嘻嘻的说道。
“滑头,说起亲事,之前朕就说过要给他赐婚的,朕记得他小时候进宫来过,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姑娘。朕的安阳也十六了,跟你家老大正好。”文宣帝摸了摸胡子,他一直都挺遗憾凌远空早早的就娶了妻,要不然他要给凌远空挑一个更好的赐婚。
第二天,给景然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安阳公主,文宣帝的第七女,也是文宣帝的幼女,生母是德妃,今年十六岁,很得文宣帝宠爱。
这场婚事,让满朝文武,更是又一次看到了文宣帝对凌远空的看重跟宠爱。
凌远空拍了拍景然的肩膀,“安阳公主我见过,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她。”
景然重重的点头,不说安阳的公主身份,就说皇帝赐婚,他只要不昏了头,就肯定会好好对待对方的。
婚礼办得很隆重,文宣帝亲自到场,赐了“天作之合”的匾额,婚后小两口相处得不错,安阳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但性子温和,对公婆恭敬,对妯娌和气,柳婉婉提起这个儿媳妇,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郑景行的亲事是柳婉婉一手操办的,翰林院掌院周大人的嫡幼女,比景行小两岁,生得秀丽端庄,性子也好。
本来只有一家四口的郑家,是有点冷清的,但娶了两个儿媳妇进门,儿媳妇怀孕、生子,就开始热闹起来,尤其是娶进门的两个儿媳妇,性子都是很不错的,没有掐尖要强,家里的氛围很好。
福宝在庆元侯府的日子,也渐渐稳了下来,最初那两年,沈家二房三房没少给她使绊子,宴会上故意让她出丑,族中议事时挤兑她不懂规矩,甚至私下里说她出身低微不配做世子夫人。
福宝一开始确实吃了不少亏,但她有个好处,不怕丢脸,不懂就问,错了就改。
柳婉婉教她,她就认真学;凌远空给她撑腰,她就底气足。
二房三房闹得最凶的一次,是怂恿族中长辈在祭祖时发难,攻击阿阳的身世,毕竟他失踪那么久,同时对福宝的出身,也是不放过。
阿阳始终站在福宝身边,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他记起的事情越来越多,对侯府的规矩也渐渐上手,但他对福宝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不喜欢应酬,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沈昭远有时候叹气,说他不像个侯府世子,阿阳只回一句:“我本来就不是,是您非要我当的。”
沈昭远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到福宝在旁边偷笑,又觉得这样的儿子也不错。
福宝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老三取名叫沈安,老四取名叫沈宁。
沈昭远抱着孙子,老泪纵横,说沈家的香火总算旺起来了。
好吧,他个人把二房三房的血脉完全忽略不算了。
凌远空在朝堂上的位置,越来越稳,也越来越高。
从兵部转到吏部那天,柳恒亲自来给他道贺。
柳恒在吏部干了十几年,熬到了郎中,如今凌远空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不但没有不自在,反而很高兴。
在吏部干了三年,凌远空把官员考核、铨选、升迁的规矩理得清清楚楚,又大刀阔斧地裁了一批冗员,清了一批积弊。
文宣帝满意得不行,说他是“朕的管仲”。
凌远空听了,跪在地上说不敢当,心里却想,管仲最后可没好下场,陛下您别咒我。
后来文宣帝又把他调到户部,户部是个肥差,也是个苦差,国库空虚,收支失衡,凌远空花了整整五年,开源节流,整顿盐税,清理田亩,硬是把国库从亏空变成了盈余。
文宣帝的私库也跟着鼓了起来,皇帝一高兴,赏了他一座宅子和两万两银子。
从户部转到工部,又转到刑部,凌远空每到一个衙门,都能干出一番成绩。
工部治水修路,尤其是江南的水道,亲自主持维修疏通,百年内都无忧水患了。
刑部平反冤狱,桩桩件件,让朝野上下心服口服。
最后一次,他主动向文宣帝请求转到礼部。
礼部清闲,祭天、祀地、典仪、教化,都是些不操心的差事。
文宣帝看了他半天,无语的说道,“爱卿啊,你还不到六十,就想养老了?”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干下来,凌远空累了也腻了,要不是实在太年轻,他都想一步到位,直接退休。
跟文宣帝拉扯几回,最后是文宣帝妥协了,他同意了凌远空调去礼部,主要是朝堂平稳,不需要放凌远空出手治理。
在礼部,凌远空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每天上朝、点卯、处理些不大不小的公务,回家含饴弄孙,偶尔和柳婉婉在院子里下盘棋,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这样悠闲的提着,看的文宣帝很是不平,他都是七十多的老人了,每天都勤勤劳劳的批折子处理政事。
尤其是皇子们却一个个虎视眈眈,老大、老三、老五、老七,个个都有野心,文宣帝心烦的很。
“还是儿子少舒服啊!”文宣帝看着仿佛没有老过的凌远空,想到他家里两个儿子,兄友弟恭,羡慕的紧!
这话,凌远空听听就算了,真的要信了,那才是傻了。
文宣帝驾崩那年,凌远空五十八岁,临终前,皇帝单独召见了他,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凌远空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新帝登基,是皇五子,文宣帝生前没有立太子,但留下的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
凌远空作为托孤大臣之一,继续留任。
新帝比文宣帝更难伺候。他精力旺盛,事必躬亲,对臣子的要求极高。
凌远空几次提出致仕,新帝都不准,“先帝临终前叮嘱朕,说你是朕的肱骨,有你在,江山就稳了。”
别人对他羡慕又嫉妒,但凌远空觉得他们父子两个只想要把自己榨干,当牛做马!
等到六十八岁了,儿子孙子看着都是出息的,凌远空干脆放任身体的衰弱,离开这个世界。
不管是做皇帝还是做能干的臣子,都累的慌!
凌远空死了的消息传进宫里,皇帝沉默了很久,下旨辍朝三日,追赠太傅,谥号文忠。
灵柩回乡那天,京城百姓夹道相送,十里长街,白幡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