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再一次支离破碎。
只不过这一次，碎裂得更加彻底，不仅仅是画面消失，连那种温暖而柔软的感觉也在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现实的冷硬与肃杀。
吴良再次站在陵墓前的空地上，目光重新对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眸。
殷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那惊讶化作由衷的赞叹：“能连续两次挣脱我的血瞳幻境，你是第一个。”
“你的幻术很厉害。”吴良语气平静地开口，“但对我没用。”
“没用的？呵呵……”殷无极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兴奋，几分压抑已久的狂喜，“吴良啊吴良，你可知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向前踏出一步，赤红色的眼眸中血光大盛，那光芒仿佛有了实质，在空气中拖曳出两道暗红色的轨迹，如同被斩开的伤口。“我最想要的，正是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而你——竟然真的得到了火眼金睛！”
殷无极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胸腔剧烈起伏着，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他身后的暗红长袍无风自动，衣摆猎猎作响，周身的气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凶兽终于嗅到了血腥的气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殷无极仰头大笑，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震得两侧石壁上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我寻遍诸天万界，找遍无数遗迹，就是为了找到一双能与我的血瞳共鸣的眼睛！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吴良，你的气运当真逆天，可惜——你的好运气，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殷无极双手在胸前骤然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十指翻飞间，一道道赤红色的光线从他的指尖射出，如同织网的蜘蛛，在半空中交错缠绕，形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图。那阵图中心，一只竖立的血瞳虚影缓缓睁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等我融合了你的火眼金睛，我便是新一代的血瞳之主！”殷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仿佛说出这句话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而你，吴良，你将沦为我座下最强大的瞳奴！你的眼睛，你的肉身，你的神魂，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殷无极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吴良站在他对面，看着殷无极那副近乎疯狂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殷无极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在急剧攀升，那双血瞳之中蕴含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
若换作寻常修士，恐怕光是那阵图散发的波动，就足以让心神失守、陷入幻境了。
吴良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底深处那两团金色的火焰骤然变得炽烈起来，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在他的瞳孔中熊熊燃烧。
“你想抢我的眼睛？那就来试试看吧！”吴良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仿佛那个在地球上称霸地下世界的冥王又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
殷无极瞳孔微缩，手中印诀猛地一变，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血瞳虚影骤然转动，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瞳中激射而出，朝着吴良当头轰下！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热浪扑面而来！
暗红色光柱速度快到极致，吴良根本来不及躲避，干脆直接转头迎了上去，双眼之中金色火焰猛地一凝，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同样从他眼中射出，与那暗红色的光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一声巨响，两道光柱碰撞之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个微型的太阳在两人之间炸开！狂暴的能量涟漪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地面上的碎石卷起，又在半空中绞成齑粉。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被这能量冲击激得纷纷亮起，发出嗡嗡的颤鸣声，仿佛整座陵墓都在颤抖。
原本还在周围交手的其余众人，纷纷远离吴良和殷无极两人，向着周围遁去。
光芒散去，吴良的身形已经冲到了殷无极面前，右手五指紧握成拳，天帝拳金色的拳意在他拳锋上凝聚成一道凝练的光晕，朝着殷无极的面门狠狠砸去！
殷无极的反应同样极快，身形向后一仰，同时右手掌心泛起暗红色的光芒，一掌迎上吴良的拳头。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出现细密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殷无极身形微晃，向后退出半步，而吴良则只是肩膀微微一沉，便稳住了身形。
“好强的肉身！”殷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被兴奋取代，“不愧是仙王榜第一，正合我意！越强越好！越强……融合后的效果就越完美！”
话音落下，殷无极身形猛地后退数丈，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在身前再次结印。
这一次，他眉心的血瞳虚影缓缓睁大，瞳孔之中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某种远古的符文在剧烈跳动。
“九幽血瞳·万影蚀魂！”
随着殷无极一声低喝，他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无数暗红色的虚影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虚影形态各异，有的如人形，有的如野兽，有的则只是一团模糊的暗红色雾气，但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是由无数亡魂的执念凝聚而成。
虚影们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千百只利爪同时刮擦金属，从四面八方朝吴良涌去！这些虚影并不直接攻击肉身，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试图钻进吴良的神魂之中，撕咬他的意志、吞噬他的记忆、碾碎他的神魂！
吴良感觉自己的识海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丢进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沼之中，无数尖利的呢喃声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如同千百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