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宥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秋沐笑道,“过了三天,她在衣柜里发现了那块樱花酪,已经发霉了。她心疼了好久,说浪费了一块好糕点。”
南宥泽的笑声更大了些,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她一定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嗯。”秋沐看着他,目光温柔,“她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南宥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秋沐,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德馨郡主,孤……孤能叫你一声表姨吗?”
秋沐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南宥泽,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渴望,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当然可以。”她开口,声音哽咽,“当然可以。”
南宥泽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他张了张嘴,然后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表姨。”
秋沐的眼泪簌簌落下。
她走上前,想要拥抱他,却又觉得不妥,停在原地,手足无措。
南宥泽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表姨,”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孩子般的依赖,“我终于有亲人了。”
秋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紧紧抱住南宥泽,声音哽咽:“傻孩子,你一直都有亲人。你母后虽然不在了,但她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保佑着你。”
南宥泽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在秋沐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
秋沐感受到他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惜和心疼。
这个孩子,从出生就没有见过母亲。他一定很孤单,一定很渴望母爱。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好了,不哭了。”她柔声道,“表姨在这里。以后,表姨会经常来看你的。”
南宥泽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表姨见笑了。”
“傻孩子,跟表姨还客气什么。”秋沐也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对了,你刚才说,你父皇很少提起你母后?”
南宥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父皇他……他很少提起母后。每次我提起母后,他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然后就找借口离开。”
秋沐的心中一沉。
她知道,南记坤是因为刘子惜的死而自责。他无法面对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夺走了他最爱的人的性命。
“你不要怪你父皇。”秋沐柔声道,“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太想念你母后了。”
南宥泽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知道。太后奶奶跟我说过,父皇很爱母后。母后走后,父皇消沉了很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之所以不愿意见我,是因为看到我,就会想起母后。”
秋沐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这对父子,明明彼此关心,却因为一个逝去的人,而无法正常相处。
“你恨你父皇吗?”她问。
南宥泽摇了摇头:“不恨。我知道,他也不容易。”
秋沐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这个孩子,真的很懂事。
“表姨,”南宥泽抬起头,看着她,“你今天就要带秋叶庭和秋予走吗?”
秋沐点了点头:“是。我在南灵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能久留。”
南宥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那……那你以后还会来京城吗?”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会的。表姨答应你,每年都会来看你一次。”
南宥泽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秋沐笑了笑,“表姨说话算话。”
“那太好了!”南宥泽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秋沐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你觉得和秋叶庭投缘?”
南宥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啊。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很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我们是表兄弟吧。”
秋沐笑了笑:“是啊。你们身上流着相似的血脉,自然会觉得亲近。”
南宥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我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熟悉。原来,他是我的表弟。”
“以后,你要多照顾他。”秋沐道,“他虽然比你小一岁,但性格沉稳,有时候太过老成,反而少了些孩子的活泼。你多带他玩玩,让他放松一些。”
“表姨放心。”南宥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表弟的。”
秋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她知道,把孩子们交给南宥泽照顾,她很放心。
秋沐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秋叶庭和秋予正在院子里玩耍。秋予在追一只蝴蝶,秋叶庭则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庭儿,小予儿,”秋沐叫了一声,“我们该走了。”
秋予立刻丢下蝴蝶,跑了过来:“娘亲,我们要回家了吗?”
“嗯。”秋沐蹲下身,帮女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我们现在就回家。”
秋叶庭也放下书,走了过来:“娘亲,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秋沐站起身,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吧。”
三人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了南宥泽的声音:“表姨,等一下。”
秋沐回过头,看到南宥泽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
“表姨,这个给你们。”他将包袱递到秋沐面前,“是我让人准备的一些干粮和点心,路上吃。”
秋沐接过包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多谢太子殿下。”
“表姨客气了。”南宥泽笑了笑,然后看向秋叶庭和秋予,“庭儿,小予儿,你们要好好听表姨的话,知道吗?”
秋叶庭点了点头:“太子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娘亲和小予儿的。”
南宥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我相信你。”
秋予则拉着南宥泽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太子哥哥,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南宥泽蹲下身,看着她:“当然可以。等你们下次来京城,太子哥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真的吗?”秋予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拉钩!”
“好,拉钩。”南宥泽伸出小拇指,和秋予拉了拉钩。
秋沐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羁绊,不会因为距离而断开。
“好了,我们走吧。”秋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舍。
南宥泽站起身,看着她:“表姨,一路保重。”
“你也是。”秋沐看着他,“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给表姨写信。”
“我会的。”南宥泽点了点头。
秋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牵着孩子们的手,朝东宫的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南宥泽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秋沐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东宫。
从东宫出来后,秋沐带着孩子们,沿着宫道朝宫门走去。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道两旁的路灯已经点亮,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秋沐牵着孩子们的手,步伐坚定。
“娘亲,”秋予忽然开口,“太子哥哥为什么叫你表姨啊?”
秋沐愣了一下,然后道:“因为他是娘亲的侄子。”
“侄子是什么?”秋予歪着头,不解地问。
“侄子就是……娘亲表姐的儿子。”秋沐解释道,“娘亲的表姐,就是太子哥哥的母后。”
秋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太子哥哥的母后呢?”
秋沐的心猛地一疼。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秋予追问。
“是……天上。”秋沐的声音很轻,“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秋予抬起头,看着夜空中刚刚出现的星星:“那她是哪一颗星星啊?”
秋沐也抬起头,看着那些闪烁的星星,然后指着其中最亮的一颗:“那一颗。那颗最亮的,就是她。”
秋予认真地看了看那颗星星,然后道:“那颗星星真好看。太子哥哥的母后,一定也很好看。”
秋沐的眼眶有些发酸:“是的。她很好看。”
秋叶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母亲和妹妹的对话。
他知道,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定很难过。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母亲的手。
三人沿着宫道,一路走到了宫门口。
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旁,站着一个青色的身影。
秋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认出了那个人。
南霁风。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负手而立,晚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暮色中,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秋沐的心猛地一颤。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等她。
“娘亲,”秋予拉了拉她的手,“那个叔叔又来了。”
秋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南霁风,目光复杂。
南霁风也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秋予打破了沉默。她松开秋沐的手,跑到南霁风面前,仰着小脸问道:“叔叔,你是来送我们的吗?”
南霁风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看着秋予,声音温柔:“是啊,叔叔是来送你们的。”
“那叔叔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啊?”秋予又问。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因为叔叔怕进去了,就不舍得让你们走了。”
秋予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还是伸出小手,拍了拍南霁风的肩膀:“叔叔不要难过。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的。”
南霁风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他伸手摸了摸秋予的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叔叔不难过。”
秋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南霁风是真心喜欢孩子们的。
可是,她不能因为这样就心软。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秋予拉到身边:“小予儿,上车吧。”
秋予乖巧地点了点头,爬上了马车。
秋叶庭也跟着上了车。
秋沐站在车门前,转过身,看着南霁风。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开口,声音平静。
南霁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沐沐,”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我能抱抱你吗?”
秋沐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痛苦和渴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南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种熟悉的松木香气。秋沐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怀抱,她曾经那么熟悉。
这个怀抱,曾经是她的港湾。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沐沐,”南霁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深深的眷恋,“对不起。”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南霁风继续道,声音沙哑,“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让我遇见了你。”
秋沐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目光复杂。
“南霁风,”她开口,声音很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往前看,好吗?”
南霁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平静的光芒,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挽回什么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听你的。”
秋沐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可是,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误解,伤害,十一年的分离,还有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们回不去了。
“保重。”秋沐开口,声音很轻。
“你也是。”南霁风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保重。”
秋沐转过身,上了马车。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头,她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马车缓缓启动,朝城门的方向驶去。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晚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沐沐,保重。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驶去。
秋沐坐在车厢中,靠着车壁,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秋叶庭和秋予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都有些担心。
“娘亲,”秋予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秋沐睁开眼睛,看着女儿担心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娘亲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那娘亲睡一会儿吧。”秋予乖巧地说,“小予儿不吵你。”
秋沐摸了摸女儿的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南霁风站在宫门口的样子。
他的眼中满是不舍和眷恋。
她知道,他一定会很难过。
可是,她没有办法。
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甩开。
她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田野,村庄,河流,山川。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
夜色如墨,睿王府的书房中,烛火无声地燃烧。
南霁风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眼前这位老者身上,没有任何波澜。
顾渊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白发在烛光下泛着银光。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抬起头,迎上南霁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深沉的等待。
“王爷,”顾渊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草民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南霁风没有接话,只是绕过书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鬓角的发丝,也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
他背对着顾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老先生起来说话。”
顾渊这才缓缓站起身,手中的乌木拐杖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南霁风开口。
南霁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东燕旧部,如今还有多少人可用?”
顾渊如实回答:“散落各地的旧部,若能全部集结,大约有八千余人。其中半数曾是东燕精锐老兵,虽然年事已高,但底子还在。另外半数是他们训练出来的子弟,年轻力壮,只是缺乏实战经验。”
“兵器盔甲呢?”
“这些年暗中囤积了一些,但远远不够。大约能武装三千人。”
“粮草?”
“存量不多,最多支撑三个月。”
南霁风转过身,看着顾渊。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目光却比方才锐利了几分:“八千人马,三千兵器,三月粮草。老先生觉得,凭这些,能复国?”
顾渊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当然知道这些力量远远不够。北辰国立国百年,疆域万里,带甲百万,区区八千人的队伍,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不甘心。
二十年了,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一个东燕皇室的血脉出现,等一个能够凝聚人心的旗帜。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他不能因为困难就退缩。
“王爷,”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草民知道,这点力量远远不够。但草民也相信,只要王爷愿意站出来,登高一呼,必定会有更多人响应。东燕国的遗民遍布天下,他们都在等一个希望。”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书案前,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顾渊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老先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想要的,是一个东燕国的旗帜,还是一个东燕国的江山?”
顾渊愣住了。
他没想到南霁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有了旗帜,不就是为了夺回江山吗?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南霁风的意思。
旗帜,只是一个象征。它可以凝聚人心,可以鼓舞士气,可以让那些分散在各地的东燕遗民找到一个共同的目标。但要真正夺回江山,需要的不仅仅是一面旗帜,而是实打实的兵力、粮草、武器,以及一个合适的时机。
“草民……”顾渊张了张嘴,最终如实道,“草民想要的是东燕国的江山。但草民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草民只求王爷愿意站出来,给东燕遗民一个希望。”
南霁风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本王可以站出来。”他说。
顾渊的眼睛猛地一亮。
“但不是现在。”
顾渊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没有熄灭。他等着南霁风继续说下去。
南霁风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伸手指向北辰国北境的位置:“北辰国北境,最近有异动。大量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在边境集结,疑似在准备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顾渊的眉头皱了起来:“王爷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北辰国若陷入战争,朝廷的注意力就会被牵制在北境。那时候,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顾渊的心中涌起一股激动的情绪,但他努力压制住了。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南霁风手指的位置,沉思了片刻,然后道:“王爷是说,等北辰国和北境势力开战,我们再趁机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