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柏林。
美术生的办公室里,情报局局长站在元首的办公桌前,将宋天的条件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美术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美术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觉得,我们应该接受他的条件吗?”
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沉吟了一下:“元首,从军事技术的角度看,工业材料技术和火箭技术是我们的核心机密,交给华联意味着我们将在这些领域失去技术优势,但从战略的角度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失去了核优势,或者更准确地说,如果我们让英美知道我们只有一枚原子弹,那么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到那个时候,庞大而先进的工业基础也罢,火箭技术也好,都改变不了结局。”
“而华联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获得武器级铀-235的渠道,没有他们的原料,我们至少要等八个月才能制造第二枚原子弹,八个月,在目前的情况下,太长了。”
美术生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一年前,德国原子弹第一次在东线投入战场试爆成功时的场景。
那冲天的蘑菇云,那毁灭性的力量,曾让他以为第三帝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可现在他才明白,核武器这个东西,只有你有而别人没有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威慑。
一旦别人也有了,甚至比你更多、更强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告诉宋天,”美术生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的条件,我都接受。”
“元首……”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有些意外,没想到美术生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美术生打断了他,“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华联提供的铀-235必须在一个月内运抵德国,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行了一个军礼:“是,元首!”
美术生走到窗前,望着柏林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说道:
“告诉宋天,第三帝国不会忘记朋友,在未来的世界里,德国和华联,将共同决定人类的命运。”
这句话,很快就传到了宋天的耳朵里。
宋天站在星岛最高建筑的顶楼,望着南中国海浩瀚的海面,嘴角微微上扬。
共同决定人类的命运?
不,宋天在心里想,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决定者。
沪海,徐家!
徐斌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姐姐徐欣若来看过他两次,每一次都带着一大堆补品,还亲自给他削了苹果。
“姐,”徐斌有一次忍不住问,“姐夫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欣若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削:“为什么这么问?”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能感觉到,最近的气氛不太对。”
徐斌认真地看着姐姐。
“姐夫为了我,出动了一个航母打击群,这不全是因为我吧?他是不是早就想对租界动手了,只是借了我这件事当借口?”
徐欣若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弟弟,微笑着说:“你倒是聪明了不少。”
“姐,你就告诉我吧。”徐斌接过苹果,却没有吃。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徐欣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姐夫确实早就想对租界动手了,你的遭遇只是给了他一个合适的时机,但这只是小事,真正的大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真正的大事是,这个世界要变了。原子弹的出现,会改变一切,你姐夫现在做的事情,是在为华联争取一张在这个新世界里坐上牌桌的门票。”
“而这张门票,很贵。”
徐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徐欣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沪海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悠远而深邃。
“小斌,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来南洋吧。你姐夫说,那边需要人手。”
徐斌点了点头:“好。”
窗外,沪海的天依旧灰蒙蒙的,但偶尔有几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洒在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上。
但变好还是变坏,没有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个核时代的真正降临。
而在那之前,暗流,正在涌动。
华联国防部!
会议室内气氛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参谋快步走进来,将一份红色封面的急件递到宋天手中。
“杨新将军发来的,南太平洋。”
宋天拆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随即发出一声轻哼。
他将文件传给身旁的人,说:“杨新这小子,比我想的还快。”
文件在与会者手中传递,每个人看完后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杨新,这个被宋天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用六个月时间彻底扫平了澳大利亚全境的叛乱。
从悉尼到珀斯,从墨尔本到布里斯班,曾经嚣张一时的反华联武装要么投降,要么被消灭。
“六十六场战斗,全胜。”
杜彪念出了文件中的关键数字。
“歼灭叛军四万七千人,俘虏十二万,缴获物资不计其数,杨新这孩子,是真的能打仗。”
杜彪说话时,眼中满是欣赏。作为总参谋部的掌舵人,他见过太多纸上谈兵的将领,但杨新不一样。
这个从基层一步步打上来的年轻人,有着野兽般的战场嗅觉和冷酷到近乎残忍的执行力。
在澳大利亚的丛林、沙漠和城市中,他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指挥才能,更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决断力。
范天德接过话头:“杨新在电报最后问,接下来是继续向南,还是回师北进?这孩子野心不小,新西兰还没拿下,他就想着下一步了。”
宋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又走到地图前。
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了澳大利亚,投向更南方的海域,投向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白色大陆,投向更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太平洋岛屿。
“杨新是个好苗子。”宋天背对着众人说。
“但好苗子不能一下子用废了。让他就地休整,巩固澳大利亚的防务,新西兰那边不急,让英国人再提心吊胆一阵子。”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角落里,坐在这里的是杨欣的副手。
宋天一时恍惚,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最近事情太多,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对了,杨新在电报里还提了一件事。”宋天走回座位。
“他说澳大利亚的土着部落对华联的态度比预想的好,有几个大部族的首领主动提出要派人参战,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龚峰插话道:“土着的事情要慎重。他们在澳大利亚被白人欺压了上百年,对任何外来者都有戒心。”
“杨新能让几个大部族主动靠拢,说明他在当地下了功夫,但这种关系很脆弱,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