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洒在大殿上。
谢远山青蓝色的朝服染得明暗交错,与陆雪绛紫色的衣袍遥相呼应,生出几分睥睨朝堂的气势。
他行至大殿中心,缓缓开口,“户部侍郎,李廉,李大人。”
李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抬头,便见谢远山也在看着他,一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原来你就是户部侍郎,李大人,果然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这话一出,殿中几个素来与他不对付的官员,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谁不知道,李廉生的五短身材,年轻时看着还好,近几年发福,胖得像个圆桶,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
“谢阁老谬赞。”李廉脸上的肉抽了抽,强压着怒火行了一礼。
“谬赞?”谢远山绕着他慢悠悠地转了半圈,啧啧两声,语气越发讥诮。
“李大人这肚子,真是越来越有福气了,就是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山珍海味,还是...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
“谢阁老慎言!下官对大景忠心耿耿,上对得起陛下,下对得起百姓,何来搜刮民脂民膏一说!”
李廉的脸涨成猪肝色,眼中还带着被冤枉的屈辱。
“就算谢阁老记恨下官刚才说的话,也不该冤枉下官!”
他扑通一声跪下,扑在地上,痛哭流涕,“陛下啊!陛下,要给下官做主啊。
下官兢兢业业,从来不敢懈怠,好不容易从姜贼手上活下来,如今却被人污蔑......”
陆雪:“......”
不在戏曲班子唱戏,真是可惜了!
谢远山并未被他的话打乱节奏,反而慢条斯理地拍起了巴掌,掌声清脆,却格外刺耳,李廉再也嚎不下去了。
“李大人这番唱念做打,真是一绝。
本阁老不过随口玩笑几句,连罪名都还没来得及说,李大人倒是先来了一出忠诚含冤的戏码。
你这么会演,合该到南曲班子唱戏!”
周围的大臣憋得满脸通红,有那天生爱笑的,死死地捂住嘴巴,生怕在大殿上笑出声。
不等李廉反驳,谢远山打开手上的折子。
“四年前,你勾结乡绅,巧立名目强占万亩良田,逼得数千户百姓流离失所!
三年前,锦州大旱,你克扣赈灾银两,贪墨国库粮款,致锦州数万百姓于水火之中。
......
半月前,你次子强抢民女不成,当夜派人杀死钱老汉父女,后又拿五千两白银压下此事!
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李大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谢远山每说一句,每拿出一份物证,每带上一个证人,李廉的脸色便白一分。
到最后,他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景建朝没两年,又是接了前朝的烂摊子,郭皇和姜后又死的早,又要和世家掰手腕,朝中蛀虫清理的并不干净。
这些证据,陆五在都城经营数年,一点点收集来的。
陆雪与谢远山怕大景朝局顷刻崩塌,并非要将朝堂官员一网打尽。
只挑了其中罪迹最昭着的一批,既为肃清朝纲,也为给江砚白,林仲文等西北旧部铺路
殿上的诸位大臣也反应过来,谢远山分明是早有准备!
这般想来,他们之前所谓的下马威,也太小儿科了一些。
可这也不怪他们,朝堂之上,非大景之臣的一共就两位,一个是陆雪,一个是谢远山。
且两人还没参与内部政务,他们参无可参,便想着挑个软柿子捏一捏。
谁能想到,所谓的软柿子,实则是个实心的铁球,能硌掉牙的那种。
楚尚书见谢远山手里那本厚厚的折子才翻了几页。
要是让他把折子翻完,殿上能站着的怕是不足一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谢阁老,今日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不宜大动干戈,我看不如......”
陆雪笑眯眯地打断,“楚尚书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今日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才要把蛀虫都抓出来。
如此,朝中气象方能焕然一新!还是说,楚尚书怕牵连到自己?”
欺负她家男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不宜大动干戈?
现在说,晚了!
“本王以为,陛下也盼着朝堂清明,四海升平,断不会纵容此等蛀虫败坏朝纲,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陆雪对着上面拱了拱手,“陛下以为本王说得可对?”
“师父所言,自是有理,谢阁老,你接着说。”
郭明章微微瑟缩了一下,把对她的惧怕演绎得淋漓尽致。
钱继昌等人看得直摇头,又无可奈何。
谁让先皇就这一个儿子,他们想扶持别人,也扶持不了,只盼着他能早日生出儿子。
郭明章见此,胆怯地低下头,扮演着一个略显软弱的新帝。
当年乌神医给他治疗到一半,便去了西北,他自己的状况自己清楚,这辈子估计只有牛蛋一个女儿。
现在他的妻子,女儿都在摄政王府,他自己又主动服下毒药,除了配合陆雪,他别无选择。
这些事,钱继昌等人是不知道的。
而陆雪,想要的是不动干戈,平稳地改朝换代。
“多谢陛下。”谢远山垂眸翻开新的一页。
再抬眼时,被他目光扫过的人皆心间一颤,有种阎王点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吏部郎中,赵全,赵大人?”
赵全脸色瞬间惨白,哆哆嗦嗦地出列,“谢,谢阁老,下官,下官冤枉啊!”
“嗯,你是个好官,就是胆子小了点,以后放心大胆干,有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来找本阁老和摄政王。”
“嗯?”赵全一愣,随即热泪盈眶,他以前是那个一出事就被推出来背黑锅的。
没想到,还有被认可的一天!
谢远山对他点了点头,再次开口,“吏部侍郎,苏大人,卖官鬻爵,草菅人命......”
阎王点卯,开始了!
这场大朝会很晚才结束,三品以上的官员,有五个被当场拿下,其下的喽啰更是数不清。
苏尚书他们自是奋起反抗,可加在一起都说不过谢远山这张嘴。
陆雪则坐在一旁,全程看戏,认真做事的男人,果然让人赏心悦目!
往后一个月,朝堂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谢远山不是在金銮殿上与人舌战群儒,就是在去往大理寺、都察院查证的路上。
江砚白他们纷纷被启用,占据重要位置。
唯有崔锦绣等几个女子,还赋闲在王府,以待徐徐图之。
不过,哪怕加上她们几人,还缺人,好在郭明章刚刚登记,可以开恩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