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气骤凉。
晚高峰刚过，路上的行人就少了大半。
城南老街的一条巷子口，鲁明看着店外稀稀拉拉的客流，惆怅地点起了半根卷烟。
“抽抽抽，就知道抽！店里都没人来吃饭了，每天还抽你那个破烟！”
柜台旁，中年妇女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嘴里不停抱怨着。
鲁明没有还嘴，只是狠狠地吸了两口。
饭点已经过，他们二人的小饭店依旧没什么生意。
“呼……”
掐灭烟头，鲁明正准备提早关门打烊，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声清脆的问询。
“老板，有空位么？”
鲁明回头一看。刚刚还是无人的巷口，此时正站着一位黑衣少年。
“有，请问几位？”
“暂时一位。”
宁秋扫了扫店内的布置。
“我先要杯白水，别的待会儿再点，咳咳……可以么？”
屋外天寒地冻，鲁明犹豫稍许，见少年仍时不时地咳嗽，便把他迎进了门。
“要点什么？”
老板娘蹙着眉头，没听见似地又问了一遍。
宁秋没有答话，伸手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瑞灵币的购买力强劲，一百瑞灵币足够买不少商品。
“好的，白水一壶！”
这时，老板娘的耳朵突然又能听清了，手速更是快得能闪出残影。
宁秋看向最角落的一处小隔间，径直过去坐下。
今晚，他约了两个人，地点就是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小饭店。
“您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
老板娘离开后，宁秋随手在墙壁上画了几个中阶符文，只留最后一处便可形成隔音符阵。
约莫五分钟后，饭店门口又有新客光临。
“老板，我有预约。”
英气沉稳，青年的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宁秋招了招手，朗声说道。
“麻烦再来两瓶啤酒，四个热菜！”
二人四目相对，青年连忙上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抱歉，老师，让您久等了。”
来人正是宁秋的首席大弟子，千变者贾修。
“寒暄的话就免了。”
宁秋微微颔首。
“对了，你说的那个‘人’带过来没有？”
讲到这儿，他忽然望向窗外的一片阴影。
“是躲在墙角的那个么？”
“是的，老师。没有您的允许，我不敢擅自把他领进门。”
宁秋闻言笑了笑，贾修心领神会，嘴中当即发出一声低频颤音。
“唳唳……”
下一秒，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迈入了店门口。
柜台旁的老板娘正低头敲着计算器，完全没有发现身旁站着一个大活人。
“嗯？”
宁秋轻噫一声，眼中浮现些许玩味。
明明是大冬天，新来那人却只穿了一件白身黑袖t恤，露着两截胳膊。
脖子纤细修长，腿部同样比常人多出一截，再配上那条暗红色的长裤，整个人乍一看就好像一只……鹤？
“老……老……”
那人支支吾吾，激动得两只手都无处安放。
“过来，你们都坐下吧。”
宁秋不禁莞尔，挥手开启隔音符阵。
“除了他，其他千变者呢？”
贾修顿了顿，沉声回道。
“全死了，这几个月里都被人类杀死了。”
“哦。”
宁秋不露声色，目光悄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伪人。
确认二者没有表露出太强的仇恨之意后，他才转向新来者。
“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学生我还没有取名，现在的身份是从一个人类那儿偷来的。”
贾修眼睛转了转，对着宁秋恭敬问道。
“老师，您能否也给他取个名字？”
“取名？你俩是同族，那就都姓贾。”
宁秋盯着那根修长的脖颈，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诗词。
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
“身形似鹤，又姓贾，你以后就叫……贾进好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
宁秋绷得很难受。
“多谢老师赐名，学生我以后就是您的门生了！”
贾进纳头便拜，宁秋赶忙将其打住。
“你先别急着谢，想当我的学生，必须得守规矩。”
“明白，大师兄已经和我讲过了。首先第一条，不能伤害任何人类，否则老师会清理师门。第二条，隐蔽精干，蛰伏待机……”
门生，大师兄？
不得不说，伪人的学习能力着实优秀。
宁秋听得眉毛直跳，心想，这一套一套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几位，你们的菜来了！”
恰巧，鲁明这时端着酒菜来到了三人身边。
宁秋示意贾修和贾进先吃饭，他自己则是端着那杯白开水。
“知道为什么约你们在这儿见面么？”
“知道！”
鲁明离去后，贾进为了能给宁秋留个好印象，连忙抢答道。
“这里地处偏僻，人类的监控力量薄弱，最适合我们碰面接头。”
宁秋未置可否，眼神缓缓看向贾修。
“唔……老师的意思是不是，类似餐馆、酒店等人类聚集场所，很容易收集到各种消息。”
“不错，你们俩说得都对。”
指了指盘中的食物，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人类在集体用餐时最为放松，不经意间就会透露些情报。因此，你们的肠胃要尽快适应各种人类食品，为以后的潜伏工作打好基础。”
讲着讲着，宁秋话音一停，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依稀间，他人籍上的字体，仿佛模糊变淡了些。
“嗯。”
宁秋暗自摇头，继续讲解。
“如今，我已经在人类上层站稳脚跟，却仍感势单力薄，所获消息有限。”
消息渠道有限，这是他眼下的又一短板。
很多时候往往是事情找上门来，而不是他去找事。
培植属于他自己的情报网，势在必行。
“所以，我要发动族群的力量，从底层收集大量信息。”
宁秋语气一肃，贾修和贾进立时正襟危坐，准备洗耳恭听。
“给你们俩一个任务。一月之内，我要你们整合青阳市内所有潜藏的伪人，并全部收归我用！”
“咚咚……咚咚！”
贾修和贾进心跳如鼓，大口大口吸入空气。
“这个任务，你俩能完成么？”
“誓死效命！！！”
许多年后，不少伪人陆续来到这座偏僻的小店打卡，满怀敬意地瞻仰名胜古迹。
只因当年，伟大的伪人之王与两位先知曾在此共商大计，同谋千秋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