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转眼就成一座孤坟。”
宁秋几人走后,尘雾笼罩的大地上徐徐飘来一个黑影。
“诡秘侧的人生,更短,也更苦。想清清静静看会儿书吧,都躲到这儿了,还是不让人安生。”
鹤发童颜,鼻梁上架着一副平面眼镜。
梅错板着脸,停下身形抬头望天。
“两个小的,带着个更小的,闯了祸第一时间就知道跑。”
“轰隆隆……”
闷雷阵阵,穹顶却不见一片雨云。
足尖轻点,梅错缓步来到先前放置杀戮权杖的坟包处,手中握着一把焦炭似的碎骨。
“一月不见,它就成了气候。现在再杀,已经有点不值当了。”
黑骨撒落,梅错凝视着面前土丘,喃喃自语道。
“人死后变诡,诡死后还能变回人?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
说着,他忽然转头,深邃双眼看向几步之外。
松软的土地上,此时已空无一人。
梅错盯着那两只浅浅的小脚印,忽地冷哼。
“呵,杀的人还没有杀诡的零头多。”
语气不屑,嘴角反而露出了一抹赞赏与认同,梅错深思片刻,再次抬头望天。
“老伙计,你说我留它活在这世上,究竟是对还是错?”
苍穹无声,唯心自问。
良久后,梅错收回目光。
“人活一辈子,谁能保证自己从不犯错?只要做出选择,就一定会后悔。”
“既然都会后悔,那就无关对错……我,没错。”
低语声幽幽飘荡,老人的眼底闪过一道精芒,刹那后又隐去无踪。
“轰隆隆。”
闷雷声复起,似是嬉笑,似是嘲讽。
梅错眼睛向上一斜,翻了个白眼。
“还是你好啊,无生无死,只要我们这些人类不断给你提供能量,就可以一直存续下去。”
“不像我……”
嗓音中透着一丝未知的迷茫,梅错垂下头,目光转回身旁的那座小坟包。
“我的人生快到头了,我的路,也早就到头了。”
“诡秘侧没有S级,这句谶言至今还在刻在瑞京那卷‘天命金册’上。”
“三十年前,我就已经能杀死S级;三十年后,我却快老死了……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雷声渐止,唯有老人的自嘲声久久不息。
不知多少时间后,梅错长笑骤歇,眼底泛起无尽星辰。
每一粒尘埃,便是一枚符文。
梅错猛地合上眼,旋即又睁开。
“这方宇宙,有问题。”
他,没错,那就是世界错了。
作为诡秘侧存世的最长寿者,梅错的天资可谓震古烁今。
“没有哪个侧系的异能者,从一开始就注定断绝前路,除非……”
讲到这儿,他莫名一怔。
“有谁篡改过这个宇宙的规则!”
时间突然凝滞,亿兆尘埃竟诡异地浮在空气中,纹丝不动。
梅错默然独立,身影在雾气中隐隐现现。
“呼……”
一声叹息,吹走了荏苒。
梅错感慨道。
“就算是,又能怎样呢?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本想着能从异诡身上参破‘返老还童’的秘密,现在看来,更像是天意弄人,纯粹戏耍我这个将死的老头子罢了。”
缓缓抬起左手,手背上的皱纹比昨天又多了两道。
梅错翻转掌心,从虚空中摄来一枚扭曲符文。
“诡异。”
这是当初,他从宁秋身上最先推算出的结果。
符文自发旋转,几秒钟后,又成了另一个字符。
“异诡。”
梅错目不转睛,死死盯着血色小字。
这一次,符文没有爆炸。
或者说,符文所指向的那个生命,如今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不怕再被窥视。
梅错屏气凝神,任由诡异符文在眼前自由转动。
“人、诡异、异诡……”
依稀间,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闯入了脑海。
梅错愕然惊醒,扪心自问道。
“人变诡,诡又变回人,二者之间能来回转换。”
“既然如此,那人能不能变成除诡以外的存在?”
“轰隆隆!”
惊雷乍起,天穹之上有无数符光竞相闪烁。
梅错满脸肃穆,眼前世界豁然开朗。
他的左手无名指指尖,不知什么原因竟然透明了一小节。
雪花似的扭曲文字在纯净中徜徉游走,宛如挣脱桎梏,进入了一片崭新天地。
“我好像,找到了另一条路。”
梅错笑意渐盛。
“一条,只属于我的道路。”
双手合拢,飒然负于背后。
梅错转身,大步走向无边的尘雾中。
“想一步,天地宽!”
与此同时,诡秘学院图书馆门口。
“阿秋!”
宁秋忽然打了个喷嚏,身子跟着颤了颤。
自打从罗天星域回来之后,他就总是感到身体发寒,四肢僵硬。
虽说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但比起以前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宁秋现在看起来就显得病殃殃的了。
“又是哪个挨千刀的在想着我。”
宁秋揉了揉鼻子。
不久前,三人刚从图书馆地下出来,杜丫就直接给他套了一发真言咒,然后就是连串的逼问。
“你什么时候杀了那么多诡异?说!你怎么做到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c级异能者,哪怕是杀几万头猪,也得连续不断地杀半年。
宁秋被逼无奈,只能把功劳算在自己的另一个号上。
“你是说,全是那个异天帝让你这么做的?”
杜丫和梅法半信半疑。
不管宁秋遭遇了什么样的离奇事件,只要事后往异天帝身上一推,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二人虽有疑虑,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
毕竟,那个神秘的异天帝确实神通广大。
“我去上面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联考的最新消息。”
形式性地询问几句后,梅法便告辞离开了。
“我去其他学院打劫……求助。”
作为宁秋的授业恩师,杜丫更加不愿过多苛责。
“院里的剩余诡器不适合你。不过你代表学校参加联考,助力肯定是多多益善。那些学院想置身之外,只想着到时候分享荣誉,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杜丫愤愤地说了几句。
正好,现在期末刚过,各个学院的封魔符阵也到了交租的时候。
“宁秋,你才回青阳不久,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通知你。”
说完,宁秋就看着杜丫兴致勃勃地冲向了最近的一所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