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近前，李暮雪随意地挨着一位女子坐下。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三人的信息。
她旁边那位举手投足之间都会不经意流露出媚意的女子是柳如烟，实力不算强，但在内务上是一把好手。
坐在她对面的，身材娇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孩叫江甜甜，而另一位带着一身书卷气的姑娘唤作沈幽芷。
三人好像都与姐姐大人颇有渊源。
李暮雪这么想道。
“导师，你怎么也在这里，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江甜甜做贼似地压低声音向李暮雪问道。
她这鬼鬼祟祟的模样，让李暮雪觉得有些好笑。
“我是休假的时候因为血月的缘故进来的，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李暮雪摇摇头，“我也还在探索中，暂时没有搞清楚。”
江甜甜略微有些遗憾，随即振作起来：“那导师你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吗？”
闻言，沈幽芷和柳如烟都竖起了耳朵，显然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是在意。
李暮雪的脸上露出一抹歉意，轻声道：“抱歉，目前来说没有办法。”
得到否定的回答，江甜甜整个人都蔫了，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般一下趴在了桌子上，如同一条没有希望翻身的咸鱼。
“连导师你都不行的话，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我可还没活够呢！”
心情激动之下，江甜甜说话的声音一时没有控制住，稍微大声了点。
在如今的食堂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沈幽芷一把捂住她的小嘴，同样压低声音道：“甜甜，怎么这么不小心，忘了之前我们看到的规则吗？”
这时，江甜甜眨巴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唔唔”声，示意自己知错了。
看到两人的互动，柳如烟捂嘴轻笑一声。
“幽芷，不用那么紧张，别忘了现在我们可是今非昔比了。”
她向李暮雪的方向努了努嘴，又补了一句：“不信你们看看周围的鬼东西们，有哪个敢往我们这边多瞧一眼？”
两人目光扫向四周，发现果真如柳如烟所说，四周的诡异要么低头扒饭，要么匆匆绕行，连往她们这边多看一眼都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反应过来，沈幽芷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让导师见笑了。”
李暮雪轻轻摇头，语气认真：“不，我觉得你做得很好，这种时候保持警惕是对的，毕竟，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
接着，她话锋一转，露出一抹浅笑：“不过，现在你们大可安心，我会带你们回家。”
没有任何慷慨陈词，没有任何豪言壮语，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带给三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即使李暮雪的真实年纪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小，但在此时，她们都发自内心地相信眼前的白发少女能说到做到。
这种信任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由无数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过的。
给三女吃了颗定心丸后，李暮雪才问起具体的缘由。
“你们刚刚说的规则在哪里？”
三人一怔，随后想到李暮雪进来时的场景，顿时恍然。
柳如烟碰了碰李暮雪的胳膊，向打菜的窗口一指。
李暮雪顺势望去，才发现食堂的规则明晃晃地贴在那里。
【学生守则（食堂）】
【亲爱的同学，欢迎来到食堂。为了你的用餐安全与体验，请遵守以下规则：】
【1.请持学生证按秩序排队取餐，不要拥挤，不要插队。】
【2.取餐后请到指定区域就座，用餐时请保持安静。】
【3.请珍惜粮食，取多少吃多少，不要浪费。】
......
再一次看到那个无面人影之后，李暮雪便收回了目光。
兴致缺缺，甚至连动用法则之力窥探真实的欲望都没有。
反正不过都是一些逼人去死的可笑把戏。
之前遵循规则，与那些诡异虚以委蛇，无非是力量不足时的权宜之计。
如果有了力量之后还要循规蹈矩，那之前的诡异她不是白杀了吗？
她扫了一眼三人面前的餐盘，其中有她熟悉的腐烂肉块，还有一些泡在浑浊液体中，表面覆盖着白膜的团状物，角落里还躺着几截手指大小，形状扭曲的软组织，像是被嚼碎又重新吐出摆放的。
唯一正常点的只有一格色泽暗淡的蔬菜，静静地躺在墨绿色的汁液中，看起来不怎么新鲜。
对于这看着就倒胃口的食物，李暮雪不禁提醒道：“这些东西你们最好不要吃。”
三人面色皆是一凝，不由得点点头。
“你们不会已经吃了吧？”
见到三人严肃的神色，李暮雪下意识问道。
沈幽芷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这里的东西我们可不敢随便乱吃。”
柳如烟补充道：“本来我们还在发愁怎么办，就见到导师您进来了。”
盯着餐盘上的食物，江甜甜颇为好奇。
“可除了蔬菜之外，其他的肉菜看着都还不错啊！”
说完还低头凑近餐盘嗅了嗅，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似是被香味勾起了食欲。
李暮雪眼神一厉，一指点在江甜甜的额头上。
另外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可又见到江甜甜无事，皆是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李暮雪不会伤害她们，但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还是让她们如坠冰窖。
江甜甜只觉得眉心一凉，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
她看着一脸紧张的两人，疑惑道：“你们怎么了？”
“甜甜，你......你没事吧？”
沈幽芷眼含关心，拉着她左看右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少了某个零件。
江甜甜一脸懵逼，不知道好友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没事啊！”她摸了摸额头，“就是......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见到三张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同样不解的脸庞，李暮雪微微一笑。
“现在你再看看呢？”
沈幽芷和柳如烟不约而同地望向江甜甜，后者也下意识地低头，下一秒，一声尖锐爆鸣响彻整个食堂。
“啊——”
江甜甜的小脸瞬间煞白，胃中翻江倒海，强忍片刻后，还是没能抗住，低头大吐特吐。
沈幽芷连忙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将胃中本就不多的东西吐尽，只剩酸水后，江甜甜才缓了过来。
她抬起头用幽怨的目光看向李暮雪，好似在控诉她的恶趣味。
李暮雪看着那张涕泗横流的小脸，有点想笑，又不想表现得幸灾乐祸，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心虚地将目光移开。
她也没想到江甜甜的反应会这么大，按理来说，见过血的魔女，心理素质不该这么差才对。
如果此时江甜甜知道李暮雪的想法，一定会大声地反驳，“一码事归一码事，想到刚刚差点把这堆恶心的东西吃进去，完全忍不住好不好！”
不过好在几人默契地揭过此事，不然江甜甜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刚几人闹出的动静，不是没有引起骚乱，可当李暮雪目光一扫，场中瞬间再度变得安静起来。
这时，从食堂后厨走出一位推着餐车的青年男性。
他戴着口罩，身上白色的工作服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满是脏污，都快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男人目的明确，径直向李暮雪四人所在而来。
周围的学生诡异都下意识地护住餐盘，一副想躲又不敢的模样。
李暮雪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好整以暇地看着男人走到她们桌边。
他揭开银色拱形盖，下面的是一个不锈钢大桶。
桶壁内侧沾着一圈厚厚的污垢，像是从来没有洗过。
里面装着黑褐色的黏稠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几块暗红残渣在其中沉浮不定地翻涌着。
看起来比刚刚江甜甜的呕吐物还要恶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熟练地分别给江甜甜三人各自盛了满满一大勺。
看着餐盘上的黏稠液体，沈幽芷和柳如烟还好，但江甜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一股反胃感从小腹升起，差点没忍住再次吐出来。
给三人盛好之后，男人看着李暮雪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动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再次拿出一个大碗，将其添满之后放到了李暮雪面前。
“卡！”
一道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嗓音从口罩后传来，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李暮雪眉头一跳，不是，你这硬塞给我，还准备问我要钱？
强买强卖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对面的沈幽芷见李暮雪坐在位置上没动，以为她不知道什么意思。
悄悄比了个口型：“学——生——证——”
李暮雪知道沈幽芷误会了，她自是明白这个诡异的意思，只是还没决定好要不要给。
这片刻迟疑，让沈幽芷以为李暮雪没看清，正准备加大动作再来一次。
眼见对面沈幽芷快急哭的模样，李暮雪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慢悠悠地掏出学生证递给男诡异。
李暮雪眼尖，发现男诡异的手触碰到学生证时，原本已然消退的血色，再次从边缘处渗出，向中间蔓延。
“我不想吃饭怎么办？”
李暮雪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直接让对面的诡异呆住了。
他见过许多外来者和诡异的反应，但像李暮雪这么理直气壮的，确实第一次见。
“不能浪费！”
粗粝干涩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不自然。
警告一句之后，男诡异不准备再理会李暮雪，用力一抽，却发现学生证纹丝不动，牢牢地被两根葱白般的手指夹住。
男诡异不信邪，再度加重力道，可却依然撼动不了李暮雪的钳制。
随着两人的角力，那小小学生证上的血色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将李暮雪的肖像覆盖。
这时，李暮雪突然松手，男诡异收力不及，连连向后退去，撞到了餐车、板凳、桌椅，发出一串“叮铃咣铛”的声响，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满地狼藉之中。
“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
李暮雪的脸上挂着无辜的笑，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
男诡异摇了摇头，这一瞬间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真是他的问题？
可当他低头见到一地的凌乱时，那点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他带着怒意再度望向李暮雪，却发现白发魔女仍然笑意盈盈地端坐在座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看卑贱的虫豸。
此刻，他看着那完美无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恶劣。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男人的外表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头颅开裂，钻出两根细长的触须。
口罩被撑破，露出尖锐的口器。
手脚同样不再是人类的模样，反而更像是某种昆虫的节肢。
突来的变故，让柳如烟三人如临大敌。
李暮雪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转而将黑糖放在桌上：“这些东西你想吃吗？”
这番操作，让逼近几人的男诡异再次脚步一顿，完全不理解李暮雪在干什么。
听到自家主人的话，黑糖一脸惊恐，先是指了指桌上那一滩恶心的食物，再指了指自己。
胖脸上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好似在问“我吃这个？主人你认真的吗？”
李暮雪认真地点点头，满脸严肃：“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吗？今天跟着我东奔西跑，想来早就饿了，放心吃，别跟我客气！”
小手一挥，豪气干云。
若是放在平时，黑糖早就大快朵颐，顺带感谢一下全世界最好的主人。
可它瞄了一下桌子上，完全不能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想，吃下去的话，都会死的吧！
在自家主人殷切的目光中，黑糖白眼一翻，双腿一蹬，捂着胸口慢悠悠地倒下，甚至还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下一秒，李暮雪戏精附体，痛心疾首地指着躺尸的黑糖，对不远处的诡异怒斥道：“看看你们做的东西，我的宠物宁愿死都不吃，你们还有脸收我的钱？”
或许是李暮雪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或许是脑子本来就不够用。
男诡异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品之后，竟然真的下意识地点点头。
正当他犹豫是不是要向上反应，改良一下菜品的时候，一张连着凳子的餐桌裹挟着汤汤水水向他飞来。
“既然不好好做，那就都别干了！”
猝不及防的男诡异直接被餐桌当头砸下，整个人向后倒去，汤汁顺流而下，将他浇了个通透。
当他还晕着的时候，李暮雪已经大步上前，红襳绕腕，随风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