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蝗虫看到同伴的惨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双漆黑的虫翼疯狂扇动,试图冲破钱离的控制。可钱离的崇宁通宝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地挡在它面前,任凭它如何冲击都无法突破。
“快杀了它!这个蝗虫发狠了!”
钱离咬牙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法力的消耗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林世文和李笑天没有半分迟疑,两道身影同时扑向地上还在抽搐的高个蝗虫,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生灵灭!”
玄火锏高高举起,火焰在锏身上凝聚成一柄赤红色的利刃。
“天星破!”
吞星枪银白色的枪芒如同一条银蛇,枪尖上寒光凛冽。
就在两道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停。”
一道冰冷、阴寒、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山谷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的耳中,如同一根冰针扎入耳膜,让人浑身一颤。
林世文的手臂猛地一顿,玄火锏在距离高个蝗虫头顶三寸的位置停住了。李笑天的吞星枪也在同一时刻凝滞在半空,枪尖距离高个蝗虫的胸膛只差最后一寸。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谷深处,那片被赤红色岩石和黑色焦痕覆盖的裂隙之中,四道身影缓缓走出。那四双眼睛,与高个蝗虫和矮个蝗虫一样,是猩红色的复眼。六边形的晶格在阳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芒,如同四双镶嵌在人类面容上的昆虫复眼,既诡异又恐怖。
四道身影在距离三人约十丈的地方停下,呈扇形散开,将三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为首的那尊人形蝗虫看起来更加高大,面容也更加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人类才有的表情,一种似笑非笑的玩味,如同猎人在看到猎物误入陷阱时的从容和戏谑。
“看你们的穿着,应该是道米集团的人吧!”
“女王有令,道米集团和道剑宗的人,必须死!”
它缓缓抬起右手,那是一只覆盖着漆黑虫甲的手,指尖修长而锋利,如同五柄微型的弯刀。它的指尖轻轻一转,一股比之前那两尊蝗虫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席卷而出,将整片山谷都笼罩在其中。
三人脸色瞬间变化,那威压的层次,远超方才那两尊蝗虫。如果说方才那两尊蝗虫的威压是山岳,那此刻这股威压便是天穹,压得人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化神巅峰。
甚至——不止。
那尊人形蝗虫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口器咧开一个优雅而冰冷的笑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贾无。这几位是我的同族,贾温、贾泽、贾浩。”
它的目光扫过林世文三人,如同在审视三块摆在案板上的肉:“按理说,应该让你们死得很难看才对。不过……”
它顿了顿,那个优雅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你们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们还有些本事。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成为我的同族~!”
林世文、李笑天、钱离听着这些蝗虫的名字,心头同时一动。
这些人形蝗妖口口声声以贾为姓,联想到陆阳城留有大量残留邪气的贾家旧址,一个猜测瞬间浮上众人脑海:莫非这场冥蝗之乱,幕后操盘之人,就是贾家之人?
生死关头,三人没有多余时间感慨揣测,他们心中十分清楚,单凭他们三人联手,抗衡五尊半化神级蝗虫怕是会非常吃力,若是对方还有援兵陆续赶来,继续硬拼下去,迟早会力竭陨落。
求援,已是唯一的出路。
趁着短暂僵持的空隙,三人同时不动声色催动通讯灵宝。
为了拖延时间林世文看向贾无,出声试探问道:“你们自称姓贾,想来,应当和路阳城覆灭的贾家脱不了干系吧?”
贾无听到林世文的问话,那双猩红色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哦?你倒是问了个有意思的问题。”
“路阳城贾家……”
贾无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回味般的悠长,复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如同在回忆什么。
林世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贾无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承认,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些蝗虫,就算不是贾家操控,也绝对与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们怎么能成为你们的同族?!”
贾无似乎没有察觉到三人的小动作,在它的认知里,这三个修士已经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无济于事。
“很简单,只要被圣蝗赐予力量就好!”
“我们的血肉中流淌着圣蝗的意志,我们的灵魂中烙印着圣蝗的传承。我们比那些低等的、只能靠本能行动的蝗虫高级了何止千百倍。我们有智慧,有意志,有信仰,有族群。”
“你们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就可以彻底融入圣蝗之力,蜕变成更高级的存在。”
“不然你们不过是……食物罢了。”
它的话音落下,身后的贾温、贾泽、贾浩三尊人形蝗虫同时发出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嘶鸣。
林世文的面色依旧沉稳,可他的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方才那番对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句,可他已经从贾无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信息。圣蝗之力的传承、蜕变的层级。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隐约勾勒出了一个更为庞大的图景,一个更加深远的阴谋。
他试图继续拖延:“既然你们自诩比人族高级,那为何还要躲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不见天日?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强大,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出来?”
贾无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以为我们是在躲藏?不,我们是在积蓄力量。圣蝗之力的传承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足够多的养分、足够多的祭品。那些被吞噬的灵力和血肉,都在为我们的王积攒着觉醒的力量。”
“等王彻底觉醒的那一天……整个天玄界,都将成为我族的猎场。你们这些人族修士,不过是第一批被收割的食物而已。”
“所以,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贾无的声线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林世文的心头猛地一沉。
王的觉醒。
这四个字如同一根冰冷的尖针,直直刺入他的心脏。他原以为这些蝗妖不过是小规模的异变,可现在看来,这背后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袖中的通讯灵宝微微震颤了一下,林世文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他的面色依旧沉静如常,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援军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拖住这些蝗虫。
几息之后,贾无口器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所以,你们想好了吗?”
不等林世文开口,始终沉稳隐忍的李笑天双目骤然赤红,一身化神灵力轰然炸涌,吞星枪枪芒暴涨百丈,枪尖凛冽煞气震得周遭黑雾疯狂翻涌!
他怒发冲冠,厉声暴喝,嗓音铿锵如惊雷炸彻整座赤炎谷!
“想好你大爷!”
“我李笑天修行正道大道,顶天立地!清清白白人族道途,怎么可能沦为你们这等背弃人伦、苟且偷生的污秽怪物!”
话音刚烈,字字铿锵,震得岩壁碎石簌簌滚落!
一旁的林世文亦是怒火滔天,手中玄火锏烈焰焚天,灼热的正道真火焚烧尽周遭阴邪冥气,冷声接话,战意滔天:“就是!”
钱离掌心崇宁通宝金光炽盛,浩然正气涤荡四方,素来平和的眉眼此刻尽是凛冽杀意,沉声冷斥:“弃人族血脉,行苟且邪道!你们也配谈大道永生?不过是藏头露尾、嗜血蚀魂的卑劣妖魔罢了!”
“正道昭昭,邪不压正!以血肉饲妖魔,以血脉换邪力,此等悖逆天道的苟活,我辈修士,宁死不从!”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甘愿执迷不悟,就让你们沦为食物吧!”
话音未落,矮个蝗虫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极致的身法,如同一道黑色的残影,在赤红色的岩壁间拉出一道长长的拖尾。它的六肢在岩壁上一蹬一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林世文,那双漆黑的前肢在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林世文的咽喉。
林世文早有防备,玄火锏横在身前,火焰在锏身上骤然暴涨,化作一面赤红色的火焰盾牌。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与黑雾同时炸开,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的碎石尽数震飞。
林世文的身形被震得倒退了数步,双脚在岩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虎口微微发麻,可那面火焰盾牌却没有碎裂,只是表面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远处的贾无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反应不错,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挡得住几次。”
矮个蝗虫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这一次的速度比方才更快,攻势更猛。
与此同时,贾温、贾泽、贾浩也同时动了。
贾温的虫翼一振,身形如同一团翻滚的黑雾,带着刺鼻的腥臭气息直扑李笑天。
它的体型比贾无稍小,可速度更快,六肢在空中同时挥舞,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漆黑的虫甲边缘泛着暗绿色的幽光,那是淬有剧毒的标志。
李笑天双目赤红如燃,吞星枪在掌心一转,银白色的枪芒暴涨百丈,如同一轮寒月在他掌中绽放。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贾温的扑击踏前一步,长枪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直刺贾温的胸膛。
“吞星禁域!”
“叮——!”
枪尖与贾温的胸甲碰撞的瞬间,火星四溅。那层漆黑的虫甲坚硬得超乎想象,枪尖只在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如同铁笔在铁板上划过的印记。可那股穿透力却透过虫甲,震得贾温的身形微微一滞,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好硬的壳。”
李笑天冷哼一声,枪势却不停。吞星枪在他手中如同一条活过来的银蛇,枪尖抖动之间分化出七八道虚实不定的枪影,从不同角度刺向贾温的咽喉、复眼、关节、翅根——每一处都是虫甲的薄弱部位。
贾温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显然没料到李笑天的攻势如此凌厉。
它的身形急速后退,六肢在岩壁上一蹬,翻转腾挪,堪堪避过几道致命的枪影。可李笑天的攻势如同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吞星枪的银白色光芒在赤红色的山谷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逼得贾温连连后退,一时竟无法近身。
“只会后退吗?”
李笑天一边猛攻一边怒吼,“方才说要让我们沦为食物的狂妄哪里去了!”
贾温被激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再也不退,双翼猛地一振,身形骤然加速,如同炮弹般撞向李笑天的枪幕。它的前肢交叉护在胸前,虫甲上的冥纹急速流转,黑雾在它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护甲——硬顶着吞星枪的枪芒,猛地撞了进来!
“嘭——!”
两人正面碰撞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李笑天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剧震,吞星枪几乎脱手。他的身形被撞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靴底与滚烫的岩石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可他没有倒。
吞星枪在他手中一转,枪尾猛地戳入地面,硬生生将后退的身形钉死。
李笑天深吸一口气,胸中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的眼神却比方才更加炽烈。
“痛快!”
他大喝一声,吞星枪从地面拔起,带起一蓬碎石,身形再次扑出。
另一边,钱离的处境最为凶险。
贾泽在把高个的蝗虫救回来之后,与贾浩从左右两侧同时攻来。
贾泽的攻击快而狠,前肢如同两柄长矛,直刺他的咽喉和心脏;贾浩则更加阴险,它的身形矮小一些,可速度更快,六肢同时舞动,如同一团旋转的黑色旋风,从钱离的下盘攻来,专门切割他的双腿和腰腹。
钱离面色沉凝,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掌心的崇宁通宝猛然金光炽盛,浩然正气涤荡四方,那枚通宝在他掌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环绕他的周身。
金光如同一层流动的铠甲,将两尊蝗虫的攻势尽数弹开。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般连绵不绝。金色流光与黑色虫甲碰撞出无数细碎的火花,将钱离方圆三丈之内的地面灼烧出密密麻麻的焦黑痕迹。
他的身形在那道金色流光的包裹下灵活腾挪,如同一尾在激流中穿行的游鱼,时而左旋时而右转,在两尊蝗虫的夹击之间寻找着细微的空隙。
可贾泽和贾浩显然配合已久。
它们的攻击如同编织一张密集的网,一道刚退,另一道便补上,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几乎不给钱离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